赵大海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会，身后传来均匀呼吸声。
钟翠花侧躺在最外面，一只手搭在红叶腰上，另一只手垂在床沿，指缝里夹着白天记账的铅笔头。
紫萱缩在最里头，睡相最差，一条腿伸出被子搭在翠花小腿上。
他没出声把门带上，木闩从外面轻轻插好。
绕过窝棚的时候，铁牛的鼾声隔着草帘都能听见。
赵大海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地基正中央那块预制水泥板前头。
这块板子跟周围地面严丝合缝，接缝处抹了新泥浆，白天路过都当是地基一部分。
赵大海蹲下身，双手扣住板边往上一提。
两百多斤的预制板被他单臂架到一边，底下露出竖井口。
他没用绳子，十指扣住湿滑岩壁缝隙，整个人顺着竖井往下滑。
脚底踩实岩面的时候，耳朵里灌进水声，此时已在地下三十米深处。
暗河从东南方向岩层裂隙中涌出来，水流湍急且温度低的出奇。
上次他和铁牛下来藏金的时候，铁牛把手伸进水里不到五秒就缩回去，嘴唇发紫直哆嗦。
赵大海把上衣脱了，长裤也蹬掉只剩一条短裤。
皮肤在暗河微弱反光下泛出异样光泽，那是骨骼蜕变后渗出的蓝色晶体折射。
他站在岩石边缘，脚趾扣住石面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没入水中没有一丝犹豫。
寒泉水温接近零度，这种温度足以让正常人在三十秒内失去知觉，五分钟内心脏骤停。
水流漫过胸口瞬间，赵大海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震动不是水的温度而是水里的东西，那一缕源质残留接触他皮肤刹那，立刻跟体内的深海源质搭上了频率。
嗡的一声产生共鸣并涌出暖流。
骨骼深处涌出的暖流顺着血管走遍全身，把零度水温隔绝在皮肤之外。
虽然寒冷但不伤身体。
赵大海沉到水底，后背贴着长满青苔的岩石仰面朝上，然后闭上嘴巴。
两秒后耳后皮肤无声裂开一道细缝，鳃叶展开在水流中起伏。
氧气被过滤出来，顺着血液送进肺部。
他开始在三十米深地下暗河里顺畅呼吸，这份畅快和在自家院子里呼吸毫无区别。
赵大海翻了个身，双腿蹬住身后岩壁发力，整个人直接游了出去。
湍急暗流没有阻碍他的速度，反而在海洋亲和作用下自动分流，在他身体两侧形成一道低阻力通道。
水不再是敌人而是帮手。
他从暗河东端游到西端死水潭又折返回来，往返一百二十多米只用了不到十秒。
他打算换个速度，减慢动作悬停在暗河中央，伸出右手在水流中划了一个弧。
涡流顺着他意志旋转收束，最终在掌心凝成拳头大小的水球。
可是他发现控制不了，水球在三秒后散开，他对水体操控能力依然停留在感知层面，达不到操纵程度。
赵大海没有在意，这次他要测的根本不是这个。
竖瞳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瞳孔外围的光环开始流转且转速越来越快，视野中，浑浊泉水和漂浮细沙以及水底碎石，全部变成了透明虚影。
他抬头往上看去，视线直接透过三十米厚的岩层。
花岗岩和页岩以及风化砂层，一层一层叠在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