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场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直接看向了赵大海藏身的方向。
看得准确无误。
赵大海的脚步停住了。
藤场抬起右手,朝山顶方向做了个简短的手势。
不到五秒,山顶那两个热源无声的向后方撤离,融入了更深的树林。
动作干净利落。
藤场收回手,用一口近乎没有口音的中文开口。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送得很远。
“赵先生,我是黑潮会的行动主管。我不绕弯子。”
他停了一拍。
“我们要的东西很简单。海图上的坐标,和你手里那两枚带家徽的玉器。”
“作为交换,黑潮会可以提供一艘装配声呐和深海减压舱的远洋级作业船。”
“你和你家人,从此以后不会再看到我们的人。”
夜风灌过来,吹得路边的枯枝沙沙作响。
赵大海没有走出暗处。
藤场等了几秒,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继续往下说。
“我这个人有底线。不对女人和孩子动手。但赵先生,”他停了一下,语速放慢了半拍。
“如果你拒绝,那等你开着那艘铁壳子出海的那天——隼丸号会在公海上等你。”
“公海上没有中国海警。”
“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声音落下去之后,山路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赵大海的右手一直按在腰后猎刀的刀柄上,指骨收紧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胸腔里的源质剧烈翻滚,让他很想冲上去把这个人的头拧下来。
但他没有动。
他很清楚,龟田和周文景那种人都是空壳子,一个贪财,一个仗势。
眼前的藤场不一样。
他背后有组织,有纪律,有底牌,还有一条装满武器的隼丸号。
今晚在这条没有摄像头、没有目击者的土路上杀了他,明天隼丸号上的人就会知道是他干的。
再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赵大海不想赌。
他从暗处迈出半步。
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暗金色的竖瞳在阴影边缘闪了一下,一股威压无声的盖在了藤场身上。
藤场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赵大海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你来中国之前,应该先去县公安局打听打听。”
赵大海把手从刀柄上挪开,抄进裤兜里。
“上一个自以为有钱有势,敢拿我家人来威胁我的省城老板——”
赵大海转身。
“现在正戴着手铐在哪个号子里蹲着呢。”
话丢完,赵大海头也不回的沿着山路往村里走。
后颈完全暴露在藤场的视线中,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稳。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追上来。
走出山岗下方的最后一个弯道时,赵大海把兜里的烟盒捏了一下。
手指上还残留着断筷子时绷裂的一点木刺。
赵大海没有回头。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算了。
二十天。
船下水之前他还有二十天的准备时间。
这帮人有组织有船有枪,正面硬拼是下策。
那就别在岸上拼。
等到了公海,到了那片让六批搜索队都死光了的死亡群岛海域。
他要让隼丸号知道,什么叫海里死个人连个泡都不冒。
......
远处老宅的院门口,铁牛抱着铁锚的轮廓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
赵大海加快了脚步。
院墙后面的堂屋里,有一盏灯还亮着。
赵大海的脚尖跨过院门门槛的时侯,铁牛还盘腿坐在泥地里。
那根三百斤的生铁大锚,正被他横在膝盖上,两只眼珠子通红,一夜都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