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攥的太过用力，指缝间漏出写棕色的碎末。
他走到赵大海身边，盯着泛绿的水面，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来。
“老板，这水不对。”
赵大海没接他的话，继续吸着烟，刀疤刘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个跑了三十年海的人，那双原本应该极其稳定的手，却在不停的发颤。
“老辈人管这叫死水层，”他咽了口唾沫。
“这水色一出来，底下就是绝户地，连根海草都长不出来。”
“要是往里再走半天，到时候连小鱼都见不着一条。”
他扭头看了赵大海一眼，又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老板，真不能再往前了，前面就是死地啊！”
由于太激动了，导致他这一嗓子没压住。
甲板上盘着缆绳和检查渔具的十二个汉子听的清清楚楚，空气一下子就变了味。
瘦猴的手停在半空，缆绳从指缝间滑下来掉在脚面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几个汉子放下手里的活，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往来时的船尾方向转了转头。
赵大海把烟头弹进海里，烟头刚碰到墨绿色的水面，就滋的一声灭了，直接沉了下去。
他没理刀疤刘，也没理会身后交头接耳的动静。
金瞳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全功率启动，外圈的光环暴涨了三倍，但他的脸背着所有人，面朝大海没人看的见。
视线穿透墨绿色的海水逐渐下沉到五十米，一百米和两百米深处。
海底在金瞳中一层一层的剥开。
最先出来的是一片灰黑色的淤泥层，死水层果然名不虚传。
下面连底栖生物的痕迹都没有，全是结构致密的花岗岩层。
然后他看到了岩层深处交织着大片的暗红色矿脉。
那些矿脉全都凝固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全都是磁铁矿。
在赵大海的视野中，那些矿脉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发出一种看不见但能感知得到的紊乱脉动，频率杂乱无章。
他在脑子里飞速调出刻在记忆深处的航线数据图。
这里是第一磁暴危险区的外围边界，坐标，水文，还有磁偏角全部吻合，分毫不差。
赵大海收回金瞳的穿透深度，压回到七成功率，只要路走对了就够了。
但他还来不及多想什么，脚下的钢板就猛的一震。
整艘全钢船体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那是金属本身在震动。
那种高频的共振从龙骨开始，沿着焊接的钢肋骨一路上传。
经过双层加厚的船壳板，最终钻进甲板铁板里，使得整艘船都在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海底给攥住了。
赵大海双脚扎稳，重心微沉。
底舱方向传来几声尖叫，紧接着就是一阵铁锅碰撞的乱响。
他向底舱方向看了一眼，金瞳余光穿过甲板扫了一层。
厨房里的铁锅飞离了灶台，挂钩吸在左侧钢制舱壁上，旁边一排铁勺也贴了上去。
两个负责烧水的船员缩在角落里，正满脸青白的看着这一幕。
甲板上，角落的备用工具箱锁扣崩了。
箱盖弹开后扳手，螺丝刀，和铁钉子全都翻滚出来，顺着甲板上的铁板，疯狂向着四面八方的栏杆上贴去。
其中一把扳手擦着瘦猴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右侧栏杆上，吓的瘦猴往后一跌坐在地上，看到这种情况，全船的人都傻了。
铁锅自己飞上墙，加上扳手乱飞，这在平常的海上是根本碰不到，真是邪了。
赵大海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他清楚这是磁暴外围的磁场对船体产生的感应效应。
海床下那张密密麻麻的磁铁矿脉网，正在用攀升的磁场强度把整条船往下吸。
但船员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陈大柱是第一个崩溃的。
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满头大汗的把干活工具直接扔在地上，他扯着脖子连退了三步，嗓门大的整条船都听的见。
“这海里有鬼，罗盘疯了，这些铁家伙也疯了，再往前咱们连命都剩不下。”
他转身指着船尾的方向，手臂上青筋暴起。
“掉头，现在就掉头，这五百块钱老子不要了，命都没了还要钱做什么。”
“还有谁附议？”
又有两个声音跟着喊了起来，局势一下子就往失控的方向滑去。
赵大海还没动，铁牛就从他身后冲了出去。
近两米的身板，仅仅三步就跨到了陈大柱面前，右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直接被他凌空提起。
陈大柱的双脚离开了甲板，两条腿在空中胡乱的蹬了两下。
铁牛手腕一翻，将他整个人往甲板上狠狠一砸。
嘭的一声，船上的钢板都震了一下。
陈大柱后脑勺磕在铁板上，磕得他眼前发黑，嘴里的叫喊声直接变成了呻吟。
还没等他缓过来，铁牛已经一只脚踩上了他的胸口，大巴掌举过头顶。
“谁敢不听俺哥的。”
铁牛的嗓门非常大，声音在甲板上散开，震的瘦猴的耳朵嗡嗡直响，这一嗓子吼出来，甲板上没人敢接话了。
刚才还跟着喊掉头的那两个人，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陈大柱被踩在脚底下，整张脸涨的通红，胸腔被铁牛的鞋底压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赵大海始终没转身，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身后，金瞳还在持续运转着。
就在陈大柱闹事的那几十秒里，他的视线已经再次穿透了两百米的海水和淤泥，扎进了更深的岩层。
在暗红色的磁铁矿脉之下，接近三百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弱的蓝色光点。
频率和赵大海胸腔深处那团沉寂的源质完全同步。
光点只是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对着的方向正是他们此次航线的终点。
赵大海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是神之血的信号。
虽然因为距离太远，导致信号微弱。
但他绝不会认错那个频率，玉扳指和血珊瑚以及体内源质产生的所有脉动都是同一个节拍，它就在前面。
赵大海收回金瞳，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个人的脸。
刀疤刘和瘦猴，还有所有剩下的渔民，没一个敢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