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他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进底舱。
“打开压载舱的所有排水阀，把底水全部放干净。”
底舱还没有回应，但驾驶室门口的刀疤刘却先有反应了。
他整个人猛的从门槛上弹起来扑到赵大海面前，连烟杆都甩飞了。
“老板，万万使不得呀，”刀疤刘的嗓子完全劈了，声音里还带着哨音。
“压载水是船的命根子，放空以后船的重心就飘了，只要碰上大浪，翻船就是一眨眼的事啊！”
赵大海低头看着他，暗金色的虹膜外圈，幽蓝的光一圈一圈转着。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刀疤刘跑了三十年的海，见过鲨鱼和章鱼的眼睛。
他也见过风暴后死鱼瞪天的眼睛，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睛。
他的膝盖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双腿一软跪在了铁板上。
“不减吃水，底下的礁石会直接把船劈成两半。”
赵大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刀疤刘心头发颤。
“闭嘴，照做。”
底舱传来了一声闷响作为回应，铁牛的拳头砸在液压阀上，硬是拧开了锈蚀的阀盘。
大量压载水从排水口喷射而出，水柱从船底两侧喷出来，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赵氏二号的吃水线开始一点点上浮。
这样做的效果很明显，船身变轻后吃水浅了，底部与暗礁的间距被拉开。
但副作用同样很明显，失去压载水的船体重心急剧上移。
五十吨的铁壳在旋涡外缘的涌浪上剧烈摇晃，左边倾过去三十度，还没等人抓稳右边又甩过来四十度。
绑在工位上的汉子们被荡的前胸贴后背，还有人的脸直接就拍在了甲板上。
赵大海没有理会甲板上的惨叫。
他从驾驶室里翻出两根麻绳，一头缠在自己腰上，绕了三圈后直接打了个死结。
另一头锁在前甲板起吊臂底座的钢环上，然后他整个身体都翻过了船舷护栏。
刀疤刘趴在门槛上瞪大了眼睛。
赵大海站在船头最前端的锚链孔旁边，脚踩着外板焊缝上不到二十公分宽的铁沿。
他的身体大半探出船外，底下就是翻涌着暗红和墨绿混合泡沫的海面。
麻绳绷直勒进了他腰间的夹克面料里，风灌进嘴里，咸的发苦。
就在船头切入复合区边缘的那一瞬间，驾驶室仪表盘上，最后一块还在运转的备用磁罗盘炸了。
玻璃罩从中间碎成蛛网纹后，碎片弹了一地，指针在弹出去之前最后转了十七圈。
赵大海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全功率的开启了金瞳。
暗金竖瞳外圈的幽蓝光环炸开到前所未有的亮度。
视线穿透暗红的磁暴气泡和墨绿的旋涡水流，直达水下十几米深处的暗礁丛。
所有礁石都清晰的出现在他眼里，每一块礁石的情况都全部实时映射在脑子里。
他张嘴开始大喊，“右满舵，切三米。”
声音顶着海风传出去，传进了二十米外的驾驶室里。
铁牛已经从底舱冲了上来，他上半身光着崩裂了纱布，小臂上的血槽还在往外渗血。
但在此时，他的耳朵里只有赵大海的声音，他双手扣死舵盘向右打死。
船身在水面上横切三米，擦过一块锯齿状礁石的顶部，礁石边缘和外层钢板之间的距离不到四十公分。
“回正，左压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