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上的官方背景非常麻烦，他目前没法轻易动用武力，不可能直接靠拳头解决问题。
赵大海双手握紧车把，车轮碾过石板路沿发出摩擦响动。
东边吹来的风带着海水咸味，他偏头看向县城方向外事招待所的屋顶。
那栋楼在雾中显露出模糊轮廓。
随后赵大海收回视线，脚下重新用力蹬起踏板。
与此同时，外事招待所特护院二楼走廊窗户前，站着一个人。
对方穿着西装，右手端着一杯速溶咖啡。
这咖啡在这个年代的清平县完全买不到，是专门从东京带过来的。
窗户朝南正对着清平港码头方向，西装男子端着杯子站了很久。
视线越过县城的低矮屋顶，盯着远处海面深水泊位的位置。
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了，这人却一口没喝。
隔天早上，日头刚爬上东边海面，雾气没散干净，赵大海已经从院里推出了那辆凤凰牌自行车。
昨天小泥鳅送来的消息一直压在他心底，不动声色，但分量十足。
井边传来水瓢舀水的声响，翠花挽着袖子洗脸，红叶蹲在旁边拧毛巾。
紫萱还在打哈欠，一只手揉着眼睛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赵大海把自行车撑好冲院里招了招手。
“今天去镇上，把家里缺的东西全置办齐。”
紫萱的哈欠卡在嗓子眼里，一双眼睛刷的亮了。
她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几步蹿过来侧身跳上后座。
两条腿晃荡着，脚后跟都踢到了挡泥板上，“走走走。”
翠花拿毛巾擦了把脸，叮嘱红叶锁好院门和后窗的铁栓。
两人结伴往村口走，准备去搭老孙头拉货的拖拉机。
四人约好在镇供销社碰头，赵大海蹬着自行车上了海堤公路，车轮碾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吱声。
紫萱坐在后座两只手扶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气。
路上遇到几个挑着扁担赶集的邻村妇女，远远看见赵大海就让到了路边，低声打着招呼。
以前的她们还会指指点点说闲话，现在一个个的脸上全是讨好的笑，赵大海点了下头车速没变。
上午十点，清平镇供销社。
两层砖瓦楼面前拉着一条红标语，门口停着三辆板车和两头毛驴。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穿着蓝色工装，正在用算盘噼啪打账。
四人到齐后，赵大海从夹克内兜掏出一叠大团结，皮筋扎得很紧，抽出来时发出闷响。
他把整叠钞票塞进翠花手里，下巴朝着布料柜台一抬。
“挑最软和的棉花，阴丹士林布拿最好的那匹，家里的被褥要全部换新。”
翠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把钱捏紧塞进贴身衣兜里，转身走向布料柜台，脊背挺的笔直。
赵大海又指了指隔壁窗口，“红叶，搪瓷盆、铁锅、菜刀、砧板你去挑一整套。”
“挑完了签我名字记账也行，直接付现也行。”
红叶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走了过去。
经过赵大海身边时，她的手指不经意的碰了一下他的袖口，很快就缩了回去。
柜台旁边正有三四个乡下婆娘在跟售货员为了一毛钱的布料差价扯皮，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赵大海这一叠钱拍出来，那几个婆娘同时闭嘴扭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