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脉动来的突然且精准,直击肋骨内壁。
振动的频率短促干枯,带着浓郁的将死之气,正是他在天台上感知过的频率。
上一次是几天前的深夜,方向来自西北内陆深处,这一次信号源就在三步之外。
赵大海的视线从沈云台身上移开,落在轮椅上那具干瘪的躯体上。
那股与自己体内源质核心隔了千里仍能同频共振的微弱脉动,源头就是这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子。
赵大海把这个信息压进了脑子深处。
面对踏前半步带着施压意图的沈云台,这渔家汉子迎着对方,从门槛里跨出了右脚。
一步,就这一步。
他没有刻意调动什么,三次进化后那具身体里常驻的深渊气息,顺着鞋底和地砖的接触面向外铺了出去,无声无形。
沈云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正面压过来。
这力量直接作用在骨头上,膝盖内侧的韧带猛然一紧,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粘稠滞涩。
沈云台的右脚不受控制的向后滑了半步。
他咬死了后槽牙拼命稳住身形。
上半身微微前倾勉强站立着,脸色煞白。
他练了三十年的桩功和暗劲,在这一刻失效了。
轮椅上的沈致远看见了,老者干枯的右手抬了起来摆了摆,“云台,退下。”
沈云台浑身脱力般踉跄着退回原位,低着头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
沈致远的目光平静的落在赵大海脸上。
来的路上老者揣着的那点矜持和世家架子,在刚才消散得一干二净。
眼前这个穿着旧夹克,戴着蛤蟆镜的年轻渔民身上的东西,沈致远很熟悉。
沈家古籍里用朱砂批注过的那几行字,字字对得上。
老者开口了,声音干哑但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
“赵先生留步,老朽沈致远,全身骨骼进行性脆化,正在一根一根碎裂。”
“我把沈家传了几百年的秘方全都试遍了,仍然没有用。”
他停顿了一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个月前,我在族中古籍里翻到了一句先人手书,以天外蓝石覆于患处,可令碎骨重生。”
赵大海的手指在夹克口袋里蜷了一下。
天外蓝石。
这四个字跟他从二战旗舰底舱搜出来的铁皮日志上记载的东西,指向了同一个来源。
但日志是1943年的,沈家的古籍是几百年前的。
“老朽星夜赶来,只为活命。”
沈致远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加恳求,他就那么坐在轮椅上,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赵大海。
院墙外围着的村民全都看傻了。
一分钟前,这三个从省城来的大人物下车时的排场,把十里八乡的渔民们吓的两腿打颤。
这会儿那个传说中给皇帝看病的药王门家主,在赵大海面前低着头求药。
赵大海深深的看了轮椅上的老者一眼。
蛤蟆镜后面残留的靛蓝微光隐没了,胸腔里的源质威压收回体内。
他从台阶上侧开了半个身子,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身后敞开的门槛。
“外头风大,沈老先生既然懂门道,那就请进屋奉茶。”
赵大海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主场意味。
钟翠花搬开长凳让出了路,沈云台低着头推着轮椅跨过门槛。
经过赵大海身边的时候,他的后背肌肉紧绷着不敢放松,也没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