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印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区域频道里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在他的认知里,集团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群乌合之众?
但现实就是这样。
而且这种阴影正在向北蔓延。
只是王监事对南边的事儿不在乎了,他越来越忐忑自己的权力。
阿印最能感受到那种焦虑。
“力道太重了!你想按死我?”
“这个地方不对,往左……往右……你到底会不会?”
阿印一声不吭,他说怎么调就怎么调。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了。
阿印知道,他不是真的对自己的服务不满。
他是在发泄。
不过说实在的,阿印的手艺并不算多好。
他自己心里清楚,能入了王监事法眼,他靠的只是稀奇。
那些手法在这艘船上是独一份的。
比如用手指拉住一小撮头发抖动拉扯,产生一种酥麻的感觉。
比如用嘴隔着一块布啃咬脚跟,产生一种钝钝的压力。
比如把蒸馏水灌进耳朵,用手掌按住耳朵揉搓……
一开始王监事还会因为新奇的感受而放松,现在他已经越来越不耐。
当然,更多的还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新格局里会落到什么位置。
只是焦虑也没有用,事情很快还是尘埃落定。
监委会撤销,行会成立。
王监事果然成为菌类种植行会在这艘船的理事。
至于监事一职,则由集团空降的周监事担任。
王理事不焦虑了,只是多了不少叹息。
这个结果,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对于王监事来说,起码遂了他的意,没有被彻底驱逐出权力圈。
而阿印,阿印是王监事背书转正的人。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他就是王监事的人。
这一点,阿印自己清楚,服务部的人清楚,全船的人大概都清楚。
他跟王理事说不上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靠山小了一点也是靠山。
至于琪姐,听阿刀说,由于这艘船上服务部的人不多,所以不设理事职位。
她的职位和级别一样,都是小组长,管的和之前没什么差别,也就是保住位子不丢。
大哥那边变动倒是不小。
周监事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队安保队。
那是集团派下来的,说是为了保障船上的安全。
安保队上船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人。
清的都是些杂业人员。
像是裁缝、捕鱼的、补网的等等,都是这艘船上的老人了。
这艘船是初期就建立的大船,那时候什么行业都沾一点,所以一直留着这些人。
后来集团规范化了,新建的船都是围绕一个主业,这艘船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动过。
主要是船长谁不知道这些老人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关系。
不出大问题,也就没人管。
但这次是集团高层亲自下令。
阿刀猜测应该跟南边的事儿有关,是准备把内部安顿好了,腾出手来对付自由渔团。
大哥的桨队也因此又加了一层名头,作为船上一群最有组织的一群人,他们成了安保协管。
名义上是配合安保队的工作。
阿印感觉,这艘船正在发生变化。
但变化的原因肯定不只是南边。
接下来两天,船上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
有人说,集团在南边处置不力,上面急了,准备动用中心点的船。
那些大船会调往南边,把自由渔团彻底压死。
有人说,不止中心点的大船,连集团本部的蔚蓝号楼船都要出动。
如果连它都要压过去,那就是真正的狮子搏兔之力,不惜一切代价了。
还有人说,安保队上船,就是因为这艘船也被拉去当主力了,等上面的命令一下,他们就得往南边开。
阿印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他只知道,如果这艘船真的被拉去当主力,那他这个只会按摩的人员会是什么下场?
他想找琪姐问问,但琪姐最近也很忙。
原本她就是这一亩三分地的主子,现在头顶突然多出个服务行会。
他又去找大哥。
阿印过去还没开口,大哥就先说了。
“少他妈听那些风言风语。”
“再怎么也轮不上咱们去当主力,安保队上船是为了安内。”
阿印没太听懂。
“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安保队上船,就是让咱们知道集团还是咱们的天。”
他看着阿印。
“你最近,少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也别往外传。”
阿印点点头。
大哥说的没错。
那些风言风语,安保队也听到了。
而且他们听的速度,比阿印想象的快得多。
就在中午饭点,安保队直接动了手。
他们在食堂里抓了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平时话最多的船员,据说在这艘船上待了快一年了。
他最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讲各种小道消息,尤其上层八卦讲得绘声绘色。
那会儿他正讲到蔚蓝号准备出动,两个安保队员就走到他身后,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
“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想挣扎,但安保队员的动作太快,直接把他拖出了食堂。
另外几个平时跟着他一起聊的人也被带走了。
食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不敢说话,连吃饭都不敢发出声音。
阿印忽然明白大哥说的安内是什么意思了。
杀鸡儆猴。
那四五个人被带走了,有人说是关起来了,有人说是送走了。
阿印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他只知道,那一下午整艘船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晚上阿印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想着王监事,想着琪姐,大哥。
他们都在这个系统里有自己的位置,或大或小,或稳或摇。
他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小小的按摩师。
但位置是会变的。
王监事的权力被削了,琪姐也被行会压着,大哥多了一个需要伺候的安保队。
那些被带走的杂业人员,那些被抓去问话的造谣者,他们也都曾经有自己的位置。
现在位置没了。
阿印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他只知道他得继续待下去。
能待一天是一天。
能待一年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