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至在床上躺了三天。
其实也没完全闲着,第一天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天,第二天就有精力看简报了。
第三天上午他实在躺不住,趁周毅出去倒水的功夫,自己下了床在舱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周毅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蹲在墙边给那盆韭菜浇水。
“陈哥——”周毅有点无奈,“您这……”
“没事没事,”陈至手指拨弄着韭菜叶子,仔细检查着每一根的长势,“本来就没啥事儿嘛,活动活动。”
陈至用手指摸了摸土,湿度刚好,又揪掉了一根彻底枯黄的叶子才满意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经过这几天的休息,精神已经完全无碍了,甚至比之前还好一些。
刚才在床上的时候他还沉入仓库,把那座要塞又摸了一遍。
这回不是粗略地扫一圈,而是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看。
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兴奋,还给陈伟国发了条消息,邀请他过来面谈。
中午又吃过一碗馄饨,陈至嘱咐刘芳晚饭照常,别开小灶了。
饭后,陈伟国才来,陈至正坐在窗边晒太阳,看见门开了,他略显兴奋的邀陈伟国落座。
周毅提起暖壶倒了两杯水,一杯先是放在陈伟国旁,一杯放在陈至面前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陈伟国打量了陈至一眼。
脸色好了,眼神也精神了不少,不像前几天那样疲惫。
“还得是有个秘书合适吧?这两天怎么样?”
陈至嘿了两声,端起水杯:“还可以,算是又休了个年假。”
“那你这年假休的可亏了。”陈伟国说,“一大半时间都是睡过来的。”
两人都笑了。
陈伟国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随口问起这几天的起居饮食。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最近的新人接收工作上。
“各海域都按预案走了,没出什么大乱子。”陈伟国说道。
“混乱海域那边呢?”陈至问,“听说有船队私下接触新人?”
“小插曲罢了,几个看不清形势的,仗着资历想一出是一出,已经被那个船队的人绑起来了。”
陈至点点头,这种事在所难免,但只要处置够果断就翻不起浪来。
陈伟国放下水杯看着陈至,表情认真起来。
陈至一看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心中的兴奋感大增。
“你那堆土,我让李立和广播台的人都看了。”
“你先不用说,让我猜一猜。”陈伟国抬起手,止住了正要开口的陈至。
“里面没有什么种子,也没有虫卵,就是纯粹的土。”
“结构松散,颜色很深,闻起来还有一股子硝烟味儿。”
“你不会是获得了一处战场吧?或者……一个正在打仗的军事基地?”
憋了半天的陈至咧开了嘴。
“哪有那么夸张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过是一个岸防炮要塞罢了。”
陈伟国沉默了,然后感叹了一声:“还得是你,什么都掏得出来。”
陈至谦虚道:“一般一般。”
陈伟国没让他接着得瑟:“细说要塞。”
陈至收起笑容,端正了一下坐姿。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还得是您,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我前几天乍一看还以为真就是一门炮呢。”
陈至打开面板,点开一个联系人。
是一个头像已经灰暗的名字,降临前几天加的,那时很多人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在频道里乱加人。
有的聊了两句,说了些“你在哪”“我还活着”之类的话,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人并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头像就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
陈至一直把这个联系人当备忘录用。
重要的信息,怕忘的事,都往这个对话框里塞。
反正对方永远不会回复了。
这种情况在整个区域还不少,那些灰暗的头像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记录着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人。
陈至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整体情况一会儿再给您详细介绍,总之,在武器方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下的那些数字。
“一座双联装305毫米口径岸防炮。”
陈伟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起码八十毫米以上的高射炮,4门。”
“双联装高射机枪6挺,重机枪22挺。”
“栓动步枪64杆,手枪18把,各种投掷物20多箱。”
“弹药方面还没有仔细统计,但主要的岸防炮弹药,粗略估计起码得有几百上千枚。”
说完,陈至长呼一口气,拿起桌边的水一饮而尽。
陈伟国敲着膝盖的手指停下了。
他直接问道:“那门岸防炮,是不是看起来像船上用的?”
陈至点点头:“对啊,看起来跟战列舰上用的那种差不多,炮塔结构,双联装,很厚重。”
陈伟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继续问:“那除了这些呢?”
陈至想了想,扳着手指头数。
“还有些发电机、锅炉、电台天线什么的,具体数量还没细数,但都在。”
“这样听起来,这个要塞起码有几十人常驻。”
陈至诶了一下。
他之前只想着那些武器弹药,还真没算过有多少人。
陈伟国继续说:“应该有厨房宿舍,有医疗室吧?要是有,那各种食材、医疗物资应该也有不少。”
陈至恍然。
他回忆了一下上午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确实有,有不少。具体是什么还没细看。”
陈伟国嗯了一声,又问:“大体形状是什么样的?”
陈至这次直接闭了眼,边看边说。
“边长起码百米的立方体…上层是土壤,有高炮阵地和瞭望塔,只有主炮那里有裸露的水泥地。”
“在下面就是混凝土结构,主要深度在四五米吧,有通道相连,切面有带密封门的通道,不知道通往哪里。”
“再下面还是土层,切面能看到岩石,底部一直到混凝土结构的最下面,好像是仓库和发电机什么的……”
陈至说了好一会儿,才把大概的样子描述清楚。
陈伟国靠在椅背上听着,最后感叹了一句:“几十个人的要塞……就这么被抠过来了。”
陈至附和着。
那么大一座要塞,那么多东西,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摆在他的仓库里。连土都带着。
那得是多大的力量?多精确的切割?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东西在他手里,能用就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两个空了的水杯上。
“好好休息。”陈伟国站起身。
“这些东西回头再说,不急。”
陈至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陈伟国推开门,“这次的东西过几天得开个会讨论讨论,你先把身体养好。”
陈至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