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之后。
锯鲨号上从清晨就开始忙碌起来。
火炮教学已经暂停,所有船员都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升级所需的各项物资,到位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提前了一些。
那些基础材料被一堆堆地从空间搬出来,码放在锯鲨号甲板上。
超过一千吨的各类金属光泽在晨光中闪烁,一处又处堆的像小山似的。
聚合物和沥青装在桶里,码了三层高。
琉璃一号生产的玻璃用草纸隔开,一摞摞叠放着。
还有新增的四台锅炉和一台蒸汽机。
锅炉的外壳还带着铸造时留下的砂模痕迹。
他们将和原本的两台锅炉和一台蒸汽机一起组成新船的动力核心。
至于俯仰机构、观瞄机构、制退机、水泵……这些经过验收的部件还装在木箱里。
箱子上用炭笔标着编号和名称,堆在甲板西侧。
最后,就是最重要的,那四门二百六十毫米口径,三十二倍径舰炮。
炮管粗长,乌黑发亮,架在特制的炮架上,用粗绳捆得结结实实。
炮口还封着,炮身的铭牌上刻着出厂编号和日期。
这是继二百三十毫米重炮之后的又一力作。
但暂时只此一批,是专门为锯鲨号生产的产品,无法进行常规部署。
它是赶工出来的产物,甚至没有进行过极限测试。
因为制造它的特种铸造车间在制造之初,就没打算给它安排测试。
或者说,安排了也肯定不会通过,甚至还有极高的炸膛风险。
车间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它能通过验收的唯一理由,就是面板的升级路径认它。
二月二十三日,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锯鲨号的船员们和几个月前一样全部走下船。
这次大家比上次更利索。
等陈至和巡逻提醒的船员们最后归队,栈道上的书记曾歌已经清点完了人数。
此时,船上已经空无一人。
人们面向船只,最后看了一眼它此时的样子。
四根桅杆,一根烟囱,侧舷的装甲板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炮窗紧闭,看不到里面那些曾经咆哮过的大炮。
随着熟悉的白光浮现,陈至的面板上再次出现倒计时。
这次升级需要花费五十个小时。
两天多。
陈至关掉面板,转身对着人群说:“解散。”
“放两天假。”他又补了一句。
没有人动。
大家都知道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陈至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群不肯回家的孩子。
“行了行了,又不是头一回,该休息休息,该玩玩,船好了自然会叫你们。”
这才有人开始动,一步三回头,三三两两地散开。
这两天,锯鲨号的船员们被分散到了家园号、猛虎号、海疆号等各艘船只上暂时居住。
钱秀英和各船已经对接完成,哪几个人住哪艘船,清清楚楚。
陈至则上了家园号,和陈伟国以及赵明等人交流了些这次升级的事宜。
这次船只升级最大的不同,不仅是那几门主炮。
这也是域委第一次尝试木质材料为主体的木船,向全金属材料构成的铁甲舰跃升。
之前的锯鲨号升级,无非就是在木质船壳外面覆上一层金属装甲。
里面是木头,底子还是木船。
这也是这次船员们更加不舍的原因。
等白光消退,再次出现的是一艘全新的船,而不是再原来的基础上增增补补。
而这次升级之后,那木质材料该何去何从?
陈至问过对升级最有经验的李立,他也说不知道。
也许会被替换掉,也许会被保留一部分,也许会被改造成别的什么东西。
面板的升级路径从来没有解释过这些细节,他们只能等升级完成,才能知道那艘船变成了什么样子。
数千吨的木质材料,那些从最初构成锯鲨号的龙骨、甲板、舱壁,那些被船员们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的木头会去哪里?
没有人知道。
和陈伟国他们聊完,陈至回了自己在家园号上的舱室。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空间里把那丛韭菜放出来。
那盆韭菜这几天忘了管,已经有点蔫了。
他拿过水杯浇了点水。
摆弄了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周毅推开门说道:“陈哥,钱姐过来了。”
陈至点点头,不再捋韭叶,在桌边坐好。
很快,钱秀英推门而入。
她手里拿着一沓纸,折得整整齐齐,边缘有些卷曲,显然是被翻看过很多次了。
“陈队。”她打了个招呼,在陈至对面坐下。
周毅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手里的那沓纸放下。
她是来汇报此次升级,一些涉及到的物资变动。
“锯鲨号之前的火炮布局一直是侧舷火炮甲板的形式。”
“船上大量的火炮在升级之后的船上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只保留您那门一百五十五毫米加榴炮。”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口径后装线膛炮八十余门。”
“按照支部决议,这些炮将全部移交给后勤中心,已经经过接收单位,后勤中心和咱们的三方登记核对。”
她停顿了一下,从那一沓纸里抽出一张递给陈至。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火炮的型号、口径、状态。
陈至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这些退役的火炮,将分配给刘启同志组建的警务队伍。”
钱秀英的脸上露出笑意,“刘启同志当时过来签字的时候很开心。”
陈至抬起头。
她又从下面抽出一张,指着一行字给陈至看。
“交给他的那批火炮中,还有那门一百八十毫米口径的对海怪专武。”
“戟鲸。”
陈至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门炮还是当时陈至亲自协调过来的,用来补充船上的火力。
“曾和这门火炮并肩作战的刘启同志,对它感情很深。”
她稍微解释了一句,便没有再多说,又抽出一张开始接着和陈至汇报。
聊完正事,钱秀英的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
她把那沓纸折好,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跟陈至说道:“您猜我刚才遇见谁了?”
陈至见她那样子,心里有了数:“不会是哪个老熟人吧?”
钱秀英点点头:“算是吧,就是咱们当初做载具重组登记的那个登记员。”
“这次移交火炮,负责登记的还是她。”
陈至回想了一下,那是支点船队刚抵达中心点时候的事了。
那个登记员叫什么来着?好像没问名字,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梳了个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