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启航前的这几天,陈至的空闲时间彻底被社交占满了。
先是钱秀英组织的第三象限第二支点船队的重聚聚会。
由于各自工作岗位不同,算上一直跟着陈至上锯鲨号的人,一共才凑齐了19个。
聚会在家园号的一间大舱室里,摆了两张长桌。
那些一年没见的老队员们,陈至有的得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赵德明来了,比从前胖了一些,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
吴建军没来,听说去了宗教海域,平时私聊都得在基站等上几十分钟才能回复。
大家坐在一起说着从前的事,有人提起那次风暴,那是大家最深刻的记忆锚点。
之后又是和恩典号的主要人员,赵南湖和秦牧师等人的见面会。
恩典号停泊在泊位西侧,形制和猛虎、海疆号都差不多。
赵南湖穿着件深灰色的立领外套,秦牧师站在他身后半步,还是那身长衫,面容沉静,眉眼低垂。
陈至和他们一一握了手,当然,和秦牧师还是抱拳。
大家一起聊了聊,还在赵南湖的带领下参观了恩典号上特有的种植舱室。
还有赵明组织的与新域委委员高晨和刘启座谈会。
高晨讲了讲宗教海域最近的情况,以及统战部的进展,聊了聊那个新人里的老外。
他很能聊,全程就没闲下来过。
刘启偶尔插几句嘴,说了些下一步的工作计划,还有那门戟鲸炮的安置情况。
起航前的最后一天,是李敏和刚刚抵达的士官徐言洲三人正式加入锯鲨号的欢迎会。
欢迎会在锯鲨号的食堂里,简单得很,但来的人不少,船上的主要人员都到了。
陈至站在食堂门口欢迎。
李敏看起来很精神,陈至和她握了手。
她的能力目前还只有陈至知道。
明面上,她是医务室的心理医生,支部成员则知道她智者文明观察员的身份。
徐言洲和水文站的博后高峥联袂而至,徐言洲比陈至想象中年轻一些,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的人。
他穿着一件作训服,陈至迎上去,伸手握住。
“徐言洲?”陈至问。
“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高峥,主要研究气候变化和水循环方向。”旁边的高峥自我介绍道。
陈至点点头,参谋长郑华带他们坐到一旁,介绍一些情况,这两位一起都被安排到参谋室。
治疗能力者丁玉然最后到,她很年轻,看起来还带着些学生气。
卫生院本来想要她,但她自己选择了去最前方。
按她所言,既然来了,就要探索新世界。
欢迎会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天。
曾歌代表支部讲了话,欢迎新同志加入。
钱秀英介绍了船上的基本情况,然后大家自由交流。
李敏坐在医务室的人堆里,和丁玉然说着什么,徐言洲和高峥已经聊上了,两个人在纸上画着什么,郑华在一旁指指点点。
一夜过去,又该启航了。
这天是个晴天,或者说,每天都是晴天。
域委的主要成员和家园号一些普通船员都来送行。
栈桥上站满了人,陈奎书站在最前面,向着船上的人们挥手。
汽笛响了。
那声音悠长,低沉,在家园号泊位上空回荡了很久。
锯鲨号的烟囱里冒出浓烟,蒸汽机开始运转,船身微微震动。
猛虎号、海疆号、恩典号也依次启动,烟囱里都冒出了烟,这三艘还配有风帆的船也被吕泉控制着升起满帆。
舰队缓缓离开泊位。
栈桥上的人们一起开始挥手,看着那四艘船越来越远。
船队驶出泊位,进入开阔的海面,陈至站在舰桥天台,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栈桥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一条线,最后消失在视野的极限。
编队成三角队形。
海疆号一马当先,舰首劈开海浪,锯鲨号紧随其后,舰首的主炮塔在阳光下泛着灰光。
猛虎号和恩典号分列左右,在赵南湖的影响下间距匀称,队形整齐。
四艘铁甲舰,四道浓烟,在海面上拉出平行的烟迹。
舰队以三十公里每小时的航速稳定航行。
赵南湖和吕泉不断磨合着风和水的配合,赵南湖一开始依然站在恩典号的舰首,双臂张开,操控着水流。
吕泉没那么中二,在海疆号的舱室里控制着船后的风向。
两个人通过面板沟通,一点点调整,让船队的速度更快更稳。
吕泉到底还是没舍得她的飞机。
那架滑翔机,连同技术员,设计师和那些图纸、工具、零件全被她打包带上了海疆号。
她打算接下来把主要精力放在飞机上。
时间进入三月份。
大会之后的域委,也步入了正轨。
各海域的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生产建设、教学统计每一项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此次新人降临的最终统计报告也已经出炉。
分析显示,综合身体素质、智力水平、受教育程度、道德水平等因素,评价在普通以上的降临者,也就是通俗意义上讲的良家子,在总降临人数中的占比收窄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人和职业,人类的多样性开始明显体现。
年龄方面,最小的已经到八岁,最大的在五十五岁。
这为新人接收和管理增加了一些难度。
有的海域已经开始启用惩罚性措施,对那些不遵守纪律,多次教育无效的人进行配给管制。
另外,第二次降临后构建起来的,通过省市县乡进行寻亲的方法,在这一次降临中终于收获了两对成果。
一对夫妻,和一对兄妹。
他们通过指挥部确认了身份,不过由于都在不同的海域,只能通过基站传达。
传达的那些话语不长,每一句都情深意切,听说居中传话的人已经哭了好几个,把挤压已久的思念全部发泄了出来。
陈至在简报上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船队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三天。
原世界的亲情、友情、爱情,仍未磨灭。
他也一样。
轻轻把简报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海天一色,看不到尽头,他觉得自己一点儿也想不到,那对夫妻,那对兄妹团聚的时刻该是多么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