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佳文学 > 其他小说 >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 第349章 程端阳家中谈林满江
傍晚,京州某栋小区,皮丹家中。

皮丹虽然把湖苑花园的房子通过一系列操作过户到了老娘名下,但还是没有去住湖苑花园。

挨着一个管他们的邻居太不自在,而且自己公司还刚惹了大麻烦。

但皮丹还是以配合齐本安石红杏工作,孝顺老娘的名义,把老娘从旷工新村接了出来,安置在了他名下的一套新房里。

今天早上,林满江过世的消息传了过来。

皮丹怕老娘伤心过度,叫齐本安与石红杏晚上来家里吃饭。

餐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

程端阳坐在主位,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再动。

齐本安坐在她右手边,低着头,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石红杏坐在对面,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张纸巾,已经揉得皱皱巴巴。

皮丹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给老娘夹菜,尽管程端阳一口也没吃。

“杏儿,给满江也盛上吧。”

程端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三个人都僵了一下。

石红杏抬起头,看着师傅。

程端阳的目光落在那副空碗筷上,那是她让皮丹提前摆好的。

“师傅……”石红杏的声音有些发颤。

“盛上,让满江回这家吃最后一次饭。”

程端阳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石红杏站起身,拿起那副空碗,盛了半碗米饭,轻轻放在给林满江预留的位置上。

碗放下时,她的手在发抖,米饭洒了几粒在桌上。

程端阳看着那碗饭,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人啦,一生无外乎,为己为民为国。

满江这一生,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是否对得起当年我让给他的劳模荣誉。”

齐本安放下酒杯,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皮丹在角落里,轻声说了一句。

“娘,师兄他……最后的日子,是在还债。”

程端阳转过头,看着皮丹。

“还债?他还得了吗?”

皮丹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石红杏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

“师傅,师兄他……他为了我们,也为了中福……认了。

在最后,他把能认的都认了。他用命,换了该换的东西,还了对中福的亏欠。”

程端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认了,就够了吗?那些被那四十七亿拖垮的工人,一句认了,就能挽回他给他们造成的困苦?”

齐本安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师傅,师兄他……他最后选择扛下来,就是怕牵连更多的人,给中福留一个干净的未来。

他在主持中福时,让中福资产翻了几倍,最后的生命阶段也还在为中福谋划,对中福可以说是有功的。”

程端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本安,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

齐本安摇了摇头。

“师傅,不是替他说话。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了解他。

他在中福那么多年,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走错了路的人。”

石红杏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师傅,师兄最后那段时间,我去医院看过他。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您。

他说,您当年把劳模的荣誉给他,是希望他做一个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的人。

他……没做到。”

程端阳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顺着脸颊流下。

“当年矿难,我把你们三人带在身边,教你们做人、做事。

你们三人中,他最稳重、聪明,肯干。

我以为,他能走得更远,能比我这个老婆子更有出息。

后来他确实也有出息,做到了老婆子不敢想象的高度,但……”

程端阳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林满江那副空碗筷上。

“可他走得太远了……远到我都看不清他了。”

皮丹这时站起身,走到程端阳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娘,师兄他……最后是清醒的。他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没有隐瞒。

他用命,给京州能源案画了一个句号。给了国资委、中福集团一个体面,他没有忘记您的教诲。”

程端阳低头看着皮丹,沉默了很久。

“画了句号,就完了吗?那些活着的人,还要替他收拾烂摊子。

本安现在是京州中福董事长,需要把他留下的窟窿填上。

皮丹,杏儿,京州中福我不知道以前有多少问题,也不知道现在京州中福的问题是否清理干净。

但你们三人,今后却要承担起京州中福的将来。”

皮丹低下头,没有说话。齐本安站起身,走到程端阳面前,蹲下来。

“师傅,这是我们该做的,师兄他对我们可以说是有担待的。

我们要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把他没还清的债,还清。”

程端阳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

“本安,你不恨他吗?他差点把你也毁了。”

齐本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恨过。在他把我栓在身边,又把京州中福的烂摊子甩给我的时候,确实恨过。

但后来,我不恨了,我发现了京州中福才是家。

没有林满江师弟这层身份,京州中福董事长,可能也轮不到我。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齐本安也不会比人优秀太多。至少京州的江临舟常务,我是一定比不了的。

而且恨没有用,恨不能把那些窟窿填上,恨只会让我们变成和他一样,甚至拖累家里。”

程端阳伸手,轻轻拍了拍齐本安的头。

这个动作,像极了二十年前,她拍着这些徒弟的脑袋,教他们做人。

“本安,你长大了。”

齐本安低下头,眼眶泛红。

石红杏这时站起身,走到那副空碗筷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

“师兄,你最爱吃师傅做的红烧肉。以前每次来,你都要吃两碗饭。今天,多吃点。”

她把筷子放下,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程端阳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很真切。

“杏儿,你师兄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样,肯定又要说你‘矫情’。”

石红杏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师傅,我想他回来。哪怕他犯了错,哪怕他要坐牢,我想他回来。”

程端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搂进怀里。

“傻孩子,人走了,就回不来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好好活着。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还的债还了。

等有一天,我们也走了,到了那边,他问起,我们能告诉他——那些你欠下的,我们替你还了。”

齐本安和皮丹也站起身,围到程端阳身边。

四个人,站在那张摆着五副碗筷的餐桌旁,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京州的夜色渐深。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一晚,程端阳没有留他们。齐本安和石红杏走的时候,她只说了两个字:“慢走。”

皮丹收拾着碗筷,林满江那副碗筷,一粒也没少。

皮丹盯着碗出神,自己需要承担成长的责任。

程端阳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视里没有打开的屏幕,忽然说了一句。

“皮丹,你说,满江他……最后有没有后悔?”

皮丹想了想,轻声答道。

“娘,师兄他……最后说的那句,从国资委传过来的话,您还记得吗?

‘我种下了因,现在,该我去还那个果。’他后悔了。

但他知道,后悔没有用。所以他选择了还。”

程端阳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因果……人这一生,谁不是在还债?”

皮丹没有回答,只是把碗筷收好,轻轻带上了厨房的门。

客厅里,只剩下程端阳一个人。她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置。

那个位置,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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