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安县的装饰城,在城东。
地方不小,占了老大一片地。
以前县里搞开发,把这些卖建材的、搞装修的,一股脑全圈到了这儿。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到了啊,小伙子。”
姜临付了钱,推门下车。
门口,几个穿着工字背心、皮肤黝黑的汉子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脚边扔着“防水补漏”、“专业砸墙”的硬纸板。
看见姜临这个看起来像只肥羊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但也没急着上来。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
看着像老板的,可能是个跑腿的。
看着像跑腿的,指不定就是老板。
姜临没理会那些打量的目光,径直往里走。
装饰城像个迷宫。
主干道两边,是卖瓷砖、地板、卫浴的大店铺。
店门口音响开得震天响,放着不知道哪年的网络神曲。
穿着廉价西服、打着松垮领带的销售员站在门口,看见有人路过就往里拉。
“帅哥!看瓷砖不?佛山过来的,全市最低价!”
“老板,进来看看地板嘛!实木复合的,搞活动,买一平送一平!”
姜临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穿过嘈杂的主街,拐进一条侧面的小巷。
这里安静了不少。
店铺也变得小而专。
卖墙纸的,卖灯具的,卖窗帘的。
姜临走走停停,目光在那些门脸上扫过。
他在找一样东西。
木头。
有质感的,能压得住场子的好木头。
他脑子里的“听风”,风格偏向新中式,但又不能太老气。
需要大量的木质元素来营造那种静谧、沉稳的氛围。
比如,黑胡桃木。
这种木头纹理漂亮,色泽沉稳,自带高级感。
但这种料子,在归安县这种小地方,不好找。
大部分装修公司都是用贴皮的板材糊弄事。
姜临在巷子里转了半天,问了几家做木门的,都说没有。
有家老板倒是热情,说可以订,拿出一本厚厚的图册让姜临选。
姜临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图册上的样品,木纹都是打印上去的,假得离谱。
“老板,你这木头,保真吗?”姜临问。
那老板拍着胸脯,“假一赔十!兄弟,我跟你说,现在哪还有那么多纯实木,都是科技木。那纹路,比真的还好看!价格还便宜!”
姜临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继续往里走,巷子越来越偏,人也越来越少。
就在他以为要走到头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店。
这家店跟周围那些挂着花花绿绿招牌的店铺完全不一样。
它的门脸是水泥灰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门口没有音响,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小的LOGO,刻着两个字“木语”。
透过巨落地玻璃,能看到店里只摆着一张造型奇特的实木长桌,桌上放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冷清,但有设计感。
有意思。
姜临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穿着亚麻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那张长桌后面,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砂纸,正在打磨一截木料。
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
从背影看,是个美人。
姜临没有出声打扰,走到旁边的一个样品架前看了起来。
架子上摆着各种木料的样块,从常见的橡木、白蜡木,到稀有的柚木、酸枝木。
每一块都打磨得油光水滑,下面用小小的铜牌标注着名称和产地。
他在架子的最下面,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北美黑胡桃木 FAS级】
FAS级,是北美硬木里最高的等级。
“先生,想看点什么?”
女人终于忙完了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姜临也转过头。
四目相对。
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美。
不是梁艾诺那种熟透了的媚,也不是沈夕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艳。
她的美是清冷的,像山里的泉水,干净,但带着寒意。
五官精致,皮肤很白,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
“我找黑胡桃木。”姜临说。
女人点点头,从架子上取下那块样块,递给姜临。
“北美进口的,FAS级。烘干、脱脂都做得很好,含水率在8%左右,稳定性不错。您是自己家用,还是做工程?”
她的声音也跟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没什么起伏。
“开个店。”
姜临把玩着手里的木料,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用量不小。吧台,桌椅,还有墙面装饰,都需要。你这儿有现货吗?”
听到“用量不小”四个字,女人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没有现货。这么大的量,需要预定。工期大概要……两个月。”
“两个月?”姜临皱眉,“太长了。”
女人抿了抿嘴唇,没说话,转身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设计图册。
“这是我们之前做的一些案例,您可以参考一下。如果确定用我们的料,设计可以免费出。”
姜临没接图册,目光落在了她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开着一个邮箱界面,最新的一封邮件标题是英文的,姜临看懂了几个词:【Customs Detention Notice】(海关扣押通知)。
他心里一动。
“老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女人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猜,你不是没有现货。”
姜临把那块黑胡桃木的样块放在桌上,指了指她的电脑,“而是你的货,被扣在海关了,对吗?”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姜临拉开桌子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坐了下来,“你这店,位置这么偏,装修风格又这么高冷,一看就不是做普通人生意的。能开这样的店,说明你对自己的产品有绝对的自信。”
“但你脸上,从我进来开始,就写着一个字,愁。你打磨木头的时候心不在焉,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愁?无非就是钱。”
“再看你这店,冷冷清清,显然很久没开张了。没生意,哪来的钱?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把所有的钱都压在一批货上,然后这批货出了问题。”
“再加上我刚才看到的那封邮件……所以,你的黑胡桃木,不是没有,而是拿不出来。”
女人沉默了很久,说道:
“你猜得没错。”
“我叫苏婉清。这家店是我全部的心血。半年前,我接了一个大单,一个别墅区的样板间。我把所有的钱,还贷了一部分款,从美国进口了一批顶级的黑胡桃木。结果……”
“货到了港口,被海关扣了。说我缺少一份‘林木产品来源追溯认证’。”
“那是什么东西我听都没听过。现在货在海关的仓库里,每天都在产生高昂的仓储费。”
“那边别墅的单子催得紧,如果下周还交不了货,我就要赔付三倍的违约金。”
“那笔钱,能让我倾家荡产。”
苏婉清说完,眼圈红了。
就在这时,姜临的眼前,那熟悉的淡蓝色面板再次浮现。
【检测到人情请求。】
【任务:解决苏婉清的燃眉之急。】
【奖励:现金五十万元。人情值3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