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狗?
姜临掐灭了手里的烟。
那个当时拿着一把破生锈扳手,在大堂里哭着给他磕头借钱的精神小伙。
姜临当时冷漠地走开了,没有施舍丝毫的同情。
他以为那两个底层垃圾,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自己有任何交集。
没想到这条狗竟然顺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带他到一楼后院的杂物间等我。”
姜临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对付一个滚刀肉,最好的武器,不是锋利的宝剑,而是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疯狗。
……
听风茶舍后院,杂物间。
姜临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刘狗正跪在水泥地上。
短短几天不见,小伙子看起来更加不成人样了。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瘦得像是个包着皮的骷髅。
听到开门声,刘狗浑身猛地一颤,抬起头。
“大老板!姜少!”
刘狗连滚带爬地扑向姜临的脚边,想要去抱姜临的腿,但又似乎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肮脏,硬生生地在距离姜临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丝。
姜临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
由着他磕。
磕了几十下,刘狗的脑袋已经有些发晕了,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姜少……求求您……救救小野吧……”
“我打听过了……全县城的人都说您是活菩萨……说您只要一句话,天大的事都能平。”
“那天在酒店,警察把我们带走了。我因为未满,只是教育了我几下就放出来了。”
“可是小野……小野她已经满了十八岁了。那个酒店的老板娘胡丽,死咬着不放,说那花瓶价值八万块钱。不仅报警立了案,还请了律师要告她,要让她坐牢,要让她赔钱!”
“小野她是个苦命人啊!她哪来的八万块钱赔啊!要是真的进了监狱,她这辈子就全毁了!”
“姜少……我知道我贱,我知道我不配跟您说话。可是我求求您,您行行好,给那个老板娘打个电话,让她放过小野吧!”
“只要您肯救她,我刘狗这条命就是您的!无论你让我干什么,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在这散发着霉味的杂物间里。
刘狗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这是社会最底层,连发声渠道都没有的蝼蚁,在面对碾压时的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把最后的生存希望,寄托在大人物那偶尔的善心上。
姜临看着他。
“我凭什么帮你?”
“就因为你在我面前磕破了头?”
“你那天在酒店大堂里,手里可是拿着扳手的。你不是很有种吗?怎么不拿着扳手去把胡丽杀了?怎么不去把xxx砸了?”
刘狗浑身一僵。
“我……我不敢……”
“我怕死……我怕小野就算出来了,也恨我……”
“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都办不成……”
姜临冷笑了一声。
平时咋咋呼呼,喊打喊杀,一旦遇到真事,瞬间就变成土狗。
“姜少……我求求您……您就当我是条狗,可怜可怜我吧……”
刘狗再次把头埋在了地上。
“想救林小野?”
姜临终于开口了。
刘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姜少……您……您答应了?”
“可以。”
姜临双手插在裤兜里,俯视着地上的少年。
“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不做慈善,我只做交易。”
“你要我帮林小野,很简单,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
“但前提是,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办成了。我不但让胡丽撤销起诉去公安局销案,我还可以让她倒贴一笔营养费,亲自去把林小野接出来。”
刘狗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知道姜临要他办什么事。
但哪怕姜临现在让他去楼顶跳下去,只要能救出林小野,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办!我办!姜少您说!不管什么事,我刘狗要是皱一下眉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随手扔在了刘狗的面前。
照片飘落在地上。
上面是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纹着劣质纹身的男人。
正是陈玉的前夫,那个无赖,孙强。
“这个人,叫孙强。”
“他最近一直在恶心我的一位朋友。天天躺在人家公司门口放哀乐,撒泼打滚要钱。”
“我不希望这个人,再出现在归安县的土地上。”
“刘狗,你去处理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只要结果。只要他服软,只要他滚出归安县,林小野就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刘狗盯着地上的照片。
他的手有些发抖。
他以前顶多就是偷鸡摸狗,跟别的年轻人打个群架。
真正让他去对付这种老江湖滚刀肉,他心里发虚。
但林小野还在看守所里,他没有退路。
“我……我明白了……”
刘狗咬着牙,将那张照片攥在手里。
“姜少,您等我的消息。”
刘狗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姜临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杂物间。
姜临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以毒攻毒。
最怕死的软骨头,一旦被逼到了绝境,往往能爆发出让所有人都胆寒的疯狂。
这出戏,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