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院子，迎面就看见个中年妇女端着夜壶从屋里出来。
面容慈和，眼神温暖正是原身的妈，李素华。
“秉昆，你咋起这么早？”周母一愣，看向他，“出去了？”
周秉昆稳了稳情绪，笑了一下：“妈，我去趟厕所。”
“哎，这天冷的，赶紧回屋躺着去，”周母语气软和，“妈去倒了就回来。”
“好。”
周秉昆侧身让路，那股味儿他不想多闻。
看着妈走远，他才转身进屋。
炕上，周秉义还睡着。
周秉昆没上炕，拖了个凳子坐下，又发起呆来。
刚才那一面，让他对周母印象很好。
原身的记忆里，妈一直最疼他；往后十几年，能陪在他身边的，也就这个妈了。
相依为命的日子不远，这个母亲，值得他好好照顾。
至于周志刚、周秉义和周蓉……
周秉昆想了想。
爹虽然亲近不起来，可既然成了周秉昆，将来该养老还得养老，毕竟还有妈在中间。
大哥周秉义，你说他坏吧，也不是，后来当官也算为民做事；可你说他好吧，周家养大他，他却活成了郝家的“女婿”，对郝父郝母尽心尽力，对自己爹妈反倒淡了。
不光这样，他还老端着大哥的架子，埋怨周秉昆没把父母照顾好。
一想到这儿，周秉昆就烦。
这一世，要是周秉义还那样，那这大哥不认也罢，各过各的。
二姐周蓉就更别提了。
恋爱脑上头，为个比她大十几岁、离过婚、还被下放的文人，就能扔下爹妈，往贵州的山沟沟里跑。谁劝都不听。
这么一琢磨，周秉昆心里那点闷气反而散了些。
路还长，先把眼前的日子过明白再说。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妈回来了。
周秉昆起身，掀开门帘。
“妈，我帮你烧火吧。”
周母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堆得暖暖的：
“不急，再睡会儿。”
“不困了。”
周秉昆接过她手里的空夜壶，放到墙角。
几年后，为陪丈夫冯化成去BJ读书，周蓉把年纪尚小的女儿直接丢给周秉昆和郑娟，从此不闻不问。
可等女儿长大了，她又毫不客气地接了回去，反倒怪弟弟没把孩子照顾好。至于冯玥，也一样没良心。
更别提周蓉还因为冯化成的事，把母亲李素华气得瘫痪在床。即便如此，她也不知愧疚，对母亲不闻不问，全扔给郑娟一人担着。
这样的女儿，周秉昆觉得真是白养了。何况周志刚和李素华平日最疼的就是这宝贝女儿，其次才是周秉义，而他周秉昆，始终是家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可到头来，周家唯一能指望的，偏偏是这个除了母亲以外、全家都认为“不成器”的周秉昆。周志刚最疼爱、最看重的周蓉和周秉义，不仅没回报家里，反倒只会添麻烦。
周秉昆心里清楚，就凭原剧中周蓉的做派，加上此刻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哪怕这一世换成自己，也未必能改变她一心追求爱情的念头。
所以，对周蓉，他打算放弃了，不再指望。
不过，要是任由周蓉像原来那样发展，母亲很可能再次被她与冯化成的事气出问题。
再说，周蓉和冯化成两人都自私自利、脸皮又厚，以后为了读书和过二人世界，难保不会再把女儿丢给母亲和他。到时候有母亲在，就算他不情愿，恐怕也不得不养。
为了母亲的身体，也省得自己白白养个“小白眼狼”，周秉昆打定主意：这辈子他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搅黄周蓉和冯化成的事。
这么一来，既能让周蓉不痛快，也算替原主出了口气，自己将来也省心。
周秉昆相信，没了冯化成，就周蓉那高傲的性子，最后恐怕也只有那个忠实的“跟班”蔡晓光愿意接盘。要是周蓉真跟蔡晓光成了，既成全蔡晓光一片痴心，周父周母也会高兴。
何况蔡晓光这人不像冯化成那样能给家里惹麻烦，将来他和周蓉有了孩子，也绝不可能扔给周秉昆养。想到这儿，周秉昆立刻决定：这一世，他说什么也要让周蓉嫁给蔡晓光，让她一辈子活在“不甘心”里。
盘算完周家这几人，周秉昆脑海里又冒出一个人对他、不，对原主最重要的人郑娟。
原剧里，周秉昆能有个还算圆满的结局，全因有郑娟。两人在一起后，算是相依为命了一辈子。
记得这时候，郑娟也应该面临下乡的问题。但她放不下年迈的郑母和眼盲的弟弟，最后只能成了黑户，没法正式工作。
为了找个依靠，她嫁给了不靠谱的涂自强，经历了一段不堪的婚姻，也间接导致了周秉昆后来的牢狱之灾……
所以，要想改变郑娟的命运，现在正是时候。只要赶在涂自强之前和郑娟在一起，她就不会再有那些不幸，人生也会顺遂得多。
再说，原剧里的郑娟确实是个贤惠又好看的女人，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男人的福气。
所以，哪怕这辈子周秉昆不像上辈子当何雨柱时那样急着成家，哪怕他还没见过郑娟、对她谈不上什么感情，心底却还是冒出一股念头：他想娶她。
只是现在的周秉昆才十七岁，按婚姻法，还不到结婚年龄。
不过这也不难，现在结不了，可以先订婚，到岁数再结也不迟。
唯一让他犹豫的是：难道这一世，他就这样和郑娟绑在一起了？
周秉昆从记忆里搜出周蓉的模样她比电视剧里那位演员更漂亮、更显年轻。那比周蓉还要好看的郑娟，得美成什么样？
娶个又美又贤惠的老婆，周秉昆当然不抗拒。上辈子，赵琬秋不也是这样的女人吗？两人从陌生到相爱，不也过了一辈子。
想到这儿，他决定就这两天，得去太平胡同看看郑娟。要是人真的好看，就让母亲去提亲，先把婚事定下来再说，绝不能便宜了涂自强那个王八蛋。
这念头一起，周秉昆忽然有点坐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去见郑娟。但他压住了这股冲动急不得，反正郑娟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嫁给涂自强。
就在他琢磨着接下来该干什么、是不是像原剧一样先去木材厂上班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男声：
“秉昆，咋起这么早？坐这儿想啥呢？”
周秉昆扭头，看见周秉义醒了，裹着被子正问他。他笑了笑说：“没事，就刚才去趟厕所，灌了冷风，睡不着，坐会儿醒醒神。”
周秉义乐了：“哟，难得你不赖床，真长大了。”
这时候的周秉义还没去兵团，年纪也轻，对这个家、对这个弟弟，还是在意的。
他边说边爬起来穿衣服。周秉昆也不在屋里干坐了，起身去客厅，看见母亲刚烧好热水，便舀了些到脸盆里，开始洗漱。
蹲院里刷完牙回屋，周秉昆一眼看见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站在眼前是他这辈子的父亲周志刚。旁边还跟着个长相漂亮的姑娘，正是那个“恋爱脑”周蓉。
“爸，姐，你们起了。”他主动打招呼。
可周志刚和周蓉只是瞥他一眼，“嗯”了一声，就各拿牙刷出门去了。
周秉昆也没在意，放好牙刷，发现自己没事可做，又转身回屋。
这时穿戴整齐的周秉义也冲他点点头，出去了。
没过多久，李素华招呼吃饭，一家五口围坐桌前，安静地吃着白面馍馍。只有周母偶尔说几句话，几个孩子被问到时才应两声。
饭后，周志刚说要去照相馆取前几天拍的全家福，推上自行车走了。
周母回屋收拾东西，周秉昆则被周秉义叫进里屋，留下周蓉在外头洗碗。
跟进屋，周秉昆看见周秉义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打开全是书。再想到刚刚出去取照片的父亲，他顿时明白，这正是电视剧剧情开始的那一幕。
果然，周秉义指着书对他说：“这些是我同学和老师的，你替我收好，平时自己也多看看书，你读得太少了。”
周秉昆只能点头。原主成绩确实不怎么样，他没法睁眼说瞎话。
这时，周秉义又拿起手边那件棉大衣：“爸给我的这件，你不是眼馋好久了吗？给你。”
周秉昆下意识接过来。其实现在的他已不像原主那样稀罕这件大衣，但不能拒绝，免得周秉义起疑。于是他露出高兴的神色：“谢谢哥。”
周秉义拍拍他：“兄弟俩，谢啥。”
话音才落，一个中年妇女推门进了周家。
周秉昆看着周秉义真诚的脸，感受到那份手足之情，心里有点复杂，只笑着回了句：“成。”
“昆儿他妈。”
一听这声，周秉昆就知道是乔春燕她妈也是对自己有意思的乔春燕的母亲，上门来了。不用猜，肯定是来打听下乡的事儿。
外头传来周蓉和乔婶的说话声。屋里，周秉昆和周秉义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把手边的棉大衣和那箱书归置好，起身往母亲那屋走去。
周蓉给乔婶倒了碗热水。乔婶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周蓉索性挑明了：“婶子，您是为下乡的事来的吧？”
乔婶一拍大腿：“哎哟，还是周蓉明白！到底是文化人，一猜就中！”
对于下乡，不管是原来那个周秉昆，还是现在这个他，都没想躲。苦是肯定苦，但他自个儿有底气藏着签到系统和那片空间，城里乡下，他觉着自个儿都能把日子过出滋味来。
可惜，他知道周蓉不会让他去。周蓉一门心思要下乡，是为了去找那个人冯化成。她巴不得早点走，谁也拦不住。
不然，按他的心思，一个大男人，咋能让姐姐去受那份罪？眼下这光景，谁不知道下乡不是好差事？要不是强制，没几个人会主动报名。
看着母亲一脸愁容，坐立不安，周秉昆开口了，话顺着原主往常的性子来：“妈，婶，下乡这事，肯定我去。我是男的，义不容辞，让周蓉留下。”
乔婶一听，脸上笑开了花，正要夸他懂事，外头洗漱的周蓉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声音脆生生的：“都别争了！我去，让秉昆留下。”
周母和乔婶都愣住了。周秉昆按着“剧情”，又跟周蓉争了几句，坚持说他去。可周蓉铁了心，任谁劝都不行周母劝，乔婶劝，连大哥周秉义表态让她再想想，她都摇头。
正僵着，父亲周志刚回来了。乔婶一看这架势，赶紧起身：“那什么……你们一家再商量商量，定好了告诉我一声就成。我还得跑几家，先走了啊。”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屋里剩下自家人。周志刚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神色严肃：“一人一张。”
他从周母开始发，每人手里都多了一张黑白合影。
周志刚捏着自己的那张，看了又看，声音沉了下去：“这怕是……咱家最后一张齐全的合影了。这回我跟秉义走，都是两年才一趟探亲假，路又远，我回来，他可能回不来；他回来，我又不一定在。”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妻子儿女，“这还不算完。咱家，不是还得再走一个么？难啊。”
周母眼圈一下就红了，低声问：“再走一个……让谁走呢？”
周秉昆立刻说：“爸，妈，我去。”
周蓉几乎同时开口：“我去！”
看着母亲眼泪掉下来，周秉昆心里也跟着一揪。
周志刚发话了：“我看，就让秉昆去。”除了周蓉，其他人都沉默着。
就在周志刚打算不再理会周蓉的意见，硬拍板定下周秉昆时，一直沉默的周秉昆开口了。
“爸，您知道我姐为啥非要抢着下乡么？”
这话问得突然。周志刚、周母和周秉义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他。只有周蓉，脸色“唰”地白了，紧张地盯着弟弟，嘴唇动了动，瞥了眼父母，到底没敢出声。
她不信周秉昆能知道。她和冯化成的事，瞒得铁桶一般，家里没人晓得。蔡晓光是知点情，但她早叮嘱过了，他绝不会说。
可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弟弟，里子早就换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