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下去。
窗外的风向变了。
吹动着树梢疯狂摇摆。
边境线的另一侧。
茂密的丛林中。
空气里弥漫着腐败落叶的味道。
队伍里的气氛，在彻底迈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后，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周遭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原始和混乱。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布满车辙印的泥土路，两侧是遮天蔽日的热带阔叶林。
伴随着这种环境的变化，那些之前在东国境内被特警追得如同丧家之犬的滇省d贩们。
此刻就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原本弯曲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挺直了起来。
紧绷在脸上的惶恐不安，也迅速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妄所取代。
“总算是出来了！”
老枪用力扯开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亡命徒的嚣张。
他环视着四周杂乱的树林，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周围的其他粉头们也纷纷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这种笑声在丛林里回荡，显得十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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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队伍后方的于罪，看着这群人瞬间变脸的丑态，心里无言以对。
他默默地用左手托着打石膏的右臂。
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担忧。
作为一名卧底，他现在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原本在东国境内，他还能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警方部署的了解，暗中寻求机会。
可是现在，跨过了国境线。
这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失去了后方支援，他现在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最前方的那个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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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安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踩着泥泞的土路，那张脸庞依旧面色平静。
身后的狂欢并没有引发任何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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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混在人群中的老邹等几个派出所便衣，也是感觉心头发麻。
作为干了一辈子的警察，他们太清楚这帮d贩现在的心态了。
脱离了法律的约束，这些人就是彻头彻尾的野兽。
老邹咽了一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想当年在阳海市当个片警，每天处理的也就是邻里纠纷。
最危险的也就是抓个偷电瓶车的贼。
谁能想到。
临近退休了，自己居然跟着一个来体验生活的明星，直接跑到境外当起了d贩的保镖。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阳海市警局估计都得惊掉大牙。
但是为了不暴露身份。
老邹只能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悍一些。
甚至还学着电视里的古惑仔，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不善地扫视着周围。
不久后。
队伍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了一处荒凉的土坡前。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十几辆沾满黄泥的越野车，卷起漫天尘土，停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这群大头目早就通过秘密渠道安排好的接应车队。
车门拉开。
一群穿着迷彩服的武装人员跳了下来。
这些人手里清一色端着磨损严重的自动步枪。
腰间还挂着明晃晃的开山刀。
看到这些接应的私人武装。
滇省的粉头们彻底放下了最后的戒备。
因为
他们这些大粉头也就是大d枭，在这边都是有着自己的产业的。
并且还有着盘根错节的武装势力。
可以说来到这个缅甸后。
对于这些大d枭来说，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东国警方追捕。
老枪快步走到最中间那辆宽大的越野车旁。
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转过身，对着李默安做了一个无比恭敬的请的手势。
“李老大，您先请。”
李默安没有客气。
弯腰坐进了车里。
老邹也赶紧跟着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越野车队立刻调转车头。
顺着坑洼的土路，一路畅通无阻地朝着三边坡疾驰而去。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大。
老枪和另外两个在滇省数一数二的大粉头，挤在对面的座位上。
这三个人此刻的态度，比面对亲生父母还要恭敬。
“李老大，这次可是全仰仗您了。”
老枪从口袋里掏出雪茄，双手递了过去。
“要不是您带着咱们。”
“在那种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天罗地网下，兄弟们估计真的就凶多吉少了。”
另一个头目也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可不是嘛！”
“当时看着对岸那么多条子，我腿都软了。”
“结果李老大您愣是带着咱们，在条子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出来。”
“这份胆识和手段，以后在咱们这行里，绝对是龙头！”
面对这种肉麻的吹捧。
李默安只是将那根雪茄夹在指间，并没有抽。
他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村落。
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这种沉默，在对面那三个大d枭的眼里，却被自动解读为了大佬的深沉。
老枪见状，赶紧转移了话题，开始汇报接下来的情况。
“李老大，咱们马上要去的这个据点，是兄弟们在三边坡合资弄的一个落脚点。”
“里面不仅有咱们的存货，还有两百多条枪。”
“绝对安全！”
老枪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明天的粉头大会，在大会上，全凭李老大您做主！”
听着老枪的这番表态。
李默安依旧是面色平静。
坐在副驾驶上的老邹，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
老邹的嘴角抽了抽。
这位老同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着持续的重创。
心里无言以对。
‘这算什么事啊？’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一个来体验生活的明星。’
‘不仅被一群d贩当成了救命恩人。’
‘现在居然还要代表整个滇省的粉头，去跟境外的军阀谈判要份额？’
‘这简直比小说还要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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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的颠簸后。
越野车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三边坡腹地的一个d枭据点。
高耸的院墙上拉满了带刺的铁丝网。
四个角落的瞭望塔里，架着重机枪。
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大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车队驶入宽敞的院落。
这里到处都是忙碌的武装人员。
有的在擦拭枪支。
有的在成箱的搬运货物。
那些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堆放在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车门打开。
众人陆续下车。
到了这个绝对安全的老巢。
这些跨国逃亡的d枭们，才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原本在东国境内那种夹着尾巴做人的姿态，荡然无存。
“来人！”
老枪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几个马仔立刻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去，把好酒都给老子搬出来！”
“再弄几只烤全羊！”
吩咐完手下，老枪满脸谄媚地转过身。
快步走到李默安的跟前。
那张脸上挤出了讨好的笑容。
“李老大，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您受累了。”
老枪搓着手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
“今天晚上必须得好好的带李老大乐呵乐呵啊！”
“这三边坡的场子，只要您看得上眼的，兄弟们全都给您安排妥当！”
其他几个大头目也围拢了过来。
他们刚刚聚在一起简单地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行程。
此刻，其中一个头目站出来表态。
“李老大，咱们商量过了。”
“大家都觉得，咱们先在这里修整一天。”
“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了，得好好放松一下。”
“明天，就是正式的粉头大会了。”
“到时候咱们再养足精神，去谈那些大买卖！”
这群人闪烁着对金钱的贪欲。
四周充斥着武装马仔的叫嚷声。
不远处还有几个赤着上身的喽啰，正在互相推搡着赌钱。
远处甚至还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枪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混乱。
面对这种群魔乱舞般的邀请。
李默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视线扫过眼前这几张写满贪欲的面庞。
那张脸上，仍旧保持着标志性的面色平静。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产生丝毫的波澜。
“好。”
一个没有丝毫波澜的单音节，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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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回答。
那些大d枭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快活的大笑。
纷纷招呼着手下去准备晚上的狂欢。
然而。
在这份面色平静中，却似乎酝酿着某种风暴。
李默安缓缓转过头。
打量着这个被称为三边坡的罪恶之地。
入眼之处。
皆是各种罪恶在这里毫无顾忌地滋生蔓延。
他看着那些在角落里分装面粉的马仔。
看着那些眼神麻木的带枪护卫。
一阵微热的风吹过据点的操场。
卷起一丝呛人的尘土。
李默安没有躲闪。
他回想起之前在军区的时候，那些老头子。
还有小姨。
他们总是说自己能惹出大乱子。
说自己对危险没有足够的感知力。
李默安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感受着周遭这片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险恶环境。
他心头想着说，别人都说我对危险没有足够的感知力。
但是在他看来。
自己是他们家最有对危险足够感知力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