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夏宇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轻轻关上门。
门锁扣上的瞬间,他脸上那客套的笑容像是被人一把抹去,疲惫和凝重毫无保留地浮上来。他靠在门板上,仰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吁了口气。
——总算送走了。
不是他对修有意见。恰恰相反,正因为知道修是真心实意帮忙,他才更得把人请走。
他揉了揉眉心,在心里说了声抱歉,拖着步子往回走。客厅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厨房的料理台上还摊着夏美的药包……
楼梯上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宇手上动作一顿,侧身看去。
夏天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对上夏宇的目光,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别看了,修已经走了。”夏宇一眼就看出夏天的意图。
“哦。”夏天低低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有事。”夏宇继续收拾,头也不抬,“怎么不休息?”
夏天磨磨蹭蹭地进了厨房,看着夏宇收拾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美美怎么样了?”
“睡着呢。放心,姑姑不是说她是反噬伤,喝药休息就好了。”
“那小晴怎么样了,她都没看医生。"
"小晴也没事,她有分寸的,你放心吧!”
“哦。”夏天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夏宇把碗洗干净放进橱柜。
“哥……”
“嗯?”
“对不起。”夏天的声音闷闷的,“都是因为我冲动,小晴和美美才……”
“行了。”夏宇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个弟弟。夏天的眼眶还有点红,显然哭过。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既然知道错了,下次别这么莽撞了。”
“嗯。”夏天用力点头,点完又犹豫地开口,“哥,那个……小晴她的异能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跟你一样呗,半人半魔的。”夏宇制止了夏天的继续发问,往他手里塞了袋豆角,“既然不想休息,就给我打下手呗,家里这么多人,晚餐得多做点。至于......小晴的异能问题,等小晴伤好了,你自己问她呗,我猜美美也很想知道,你俩可以一起问”。
……
阁楼上,闭目调息了半夜的夏晴骤然睁眼,眸中哪还有半分重伤员该有的涣散与虚弱?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和亟待宣泄的焦灼。她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动作因内伤牵扯而微微一滞,随即咬牙,身形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径直闪向客厅中央地下——夏流阿公的房间。
阿公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房间更是夏家默认的禁地之一(另外一个禁地是‘灭’)。但夏晴知晓,这里藏着夏家真正的底蕴——祭祀之地。年少之时,夏美胡闹着去阿公房间玩,她也借机跟着一起下去过,亲眼见过地下三层供奉着的密密麻麻的牌位,皆是夏家祖灵。阿公还布下了强大的禁制,用以隔绝异能波动与防止外界探查,但这禁制只防外人,不防夏家人。
阁楼虽静,却无遮掩。她现在体内的情况委实有点糟糕,力量太强,有点控制不住了。之前Vincent和幻眼的事情给她提了个醒,她估摸着,夏家应该一直在被人盯着,去阿公房间疗伤最保险。
毕竟“灭”的能量,岂是易于?那是最精纯的毁灭与混乱本源,霸道蛮横,充斥着对现存秩序的否定与侵蚀。赤血虽神奇,源自幽冥海,本质亦属幽冥”,对“灭”的能量有一定亲和与吞噬之能,但这次吞噬的量太多了,多到超出了赤血短时间内能“消化”转化的极限,也超出了夏晴目前这具身体与灵魂能承载的负荷。
就像一条小溪,骤然吞入了整条大江的水流,不仅河道将被冲垮,水中裹挟的泥沙、异物、迥异的水性,更会带来灭顶之灾。此刻,这些未被“消化”的“灭”之力,正如同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冰锥与灼热的岩浆流,在她经脉与异能回路中横冲直撞,与赤血本身的力量、她自身的冰系原位异能激烈冲突,每一次能量对冲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更在不断破坏她的根基。
原剧中的夏天要不是误打误撞的用了速还针,消耗了‘灭’的能量,指不定直接game over了,还哪来的终极铁克人,魔化终极铁克人还差不多。
沿着盘旋向下的石阶疾行,越往下,空气越沉静,某种无形的压力也越明显。那不是攻击性的威压,而是一种稳固、厚重、包容一切的场域感。夏流阿公年轻时纵横铁时空,这地下室三层的阵法,是他毕生心血之一,不仅防御外敌,更能极大程度吸收、缓冲、分散内部爆发的能量波动,除非达到传说中那种毁天灭地的层次,否则外界极难察觉。
终于踏入最底层。这里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但异常高挑。四壁与地面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古老符文,有些泛着暗金,有些则如呼吸般闪烁着幽蓝或赤红的光芒。中央是一个相对平滑的圆形石台,隐约构成一个更加精密的阵眼。
夏晴毫不犹豫,足尖轻点,飘然落于石台中央,盘膝坐下。
甫一坐定,她便彻底放开了对自己力量的压制。
“轰——!”
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又像是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浅蓝与暗红交织的光芒从她体内不受控制地迸射出来,时而如极地寒潮,将空气冻结出片片冰晶;时而又如地狱之火,扭曲升腾,带着吞噬与狂躁的意味。她身上那件普通家居服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割裂出无数细口,裸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冰蓝色的经络与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如活物般蠕动、碰撞。
“乾坤定元阵”幽幽运转,将一切混乱与挣扎牢牢锁在方寸之地。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单衣,她双手结印于丹田前,五官扭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压力稍减,但问题没解。
刚才强行压制与对抗,只是将体内那股狂暴的“灭”之力暂时禁锢在经脉与“赤血”之中,并未真正解决。此刻,这些驳杂而庞大的幽冥能量如同被关在笼中的凶兽,在她体内左冲右突,每一次震荡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最麻烦的是“赤血”。这道由战灵魔性所化的披帛,之前为了护住贞子魔躯和她自己,几乎是敞开了吸收幽冥之力。此刻它正处在一种“过载饱胀”的状态,暗红色的帛身上流转着不祥的紫黑纹路,自主消化这些能量的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而且极不稳定,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她自身的冰系异能,属性与幽冥之力截然相反,一个至寒纯净,一个阴秽混乱。尝试用冰系能量去融合、炼化,结果只会加剧冲突,如同将冰水倒入滚油,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反噬。
剧痛与沉重的负荷让夏晴的思维都变得有些迟滞、黏稠。她感觉自己就像一艘超载且船舱进水的小船,在暴风雨的海面上挣扎,随时可能沉没。
她感觉她怕是要成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