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夏公馆沉在夜色里,像一头睡着的兽。
不是那种安宁的沉睡,是累极了、被今天这一通折腾彻底掏空了的那种——死沉死沉的昏睡,连平时爱闹腾的那几只,此刻也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得东倒西歪。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一群平均年龄十七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太过了。
客厅里,任晨文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鼾声打得震天响;瞎密蜷缩成一团,抱着抱枕睡得昏天黑地;蛙哥更夸张,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只脚还搭在沙发上,姿势诡异得像是被人打晕了扔那儿,呼吸声,此起彼伏。
夏天的房间不大,睡不下四个人,他们仨便在客厅打了地铺。而夏天一个人躺在床上,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沉沉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按住,越挣扎越沉,越沉越深——
“快醒醒!”一个声音猛然炸响。
夏天翻了个身没搭理他,会半夜吵他的除了鬼龙也没旁人了,今天他太累了,不想理他。
“你个白痴,快醒醒啊!”鬼龙的声音尖锐带着些急切。
突然感觉被踹了一脚,夏天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几乎贴在他面前。那张平日里狂拽酷帅的脸上一副凝重的神色,脸上惯有的傲慢和嘲讽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双在夜色里泛着幽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鬼龙。
“你——”夏天刚要抱怨,就被鬼龙直接打断。
“你闭嘴!”鬼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样锐利,刺得夏天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你再睡,小晴就完了!”
夏天的瞳孔猛然收缩,睡意瞬间被这句话炸得粉碎:“什么?!小晴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真以为‘灭’是那么好进出的!”鬼龙罕见地暴躁,“我能感觉到——她身上力量在暴动,她很痛苦!你快去找她。”
夏天来不及多想,掀开被子就往外冲。脚踩在地上才意识到没穿鞋,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光着脚冲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往阁楼上跑。这种事情,鬼龙不会骗他的。
“小晴!小晴!”
没有人应。
阁楼的门虚掩着,夏天一把推开——
空的。
薄毯滑落在地,被窝里早没了温度。窗子关得好好的,房间里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像是人自己走出去的。
可小晴去哪了?
她受了伤,她应该躺着休息,她怎么会——
夏天转身又冲下楼,直奔夏宇的房间。他顾不上敲门,一把推开,声音都在发抖:“老哥!老哥快醒醒!小晴出事了!”
夏宇才刚睡下,这一嗓子直接把他从床上惊了起来。他猛地坐起身,跳下床:“什么?”
“小晴不见了!”夏天急得语无伦次,“她房间没人,鬼龙说她出事了,让我救人!”
夏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问“鬼龙怎么会知道”,没问“你确定不是做梦”,甚至没来得及披一件外衣——推开夏天就往外冲。
走廊那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寒站在门口,一身素白睡衣,头发披散着,目光扫过夏宇和夏天,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小晴不见了。”夏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紧绷,“你帮我照看一下美美,她有伤在身,别让她乱跑。我和夏天去找。”
事情紧急,寒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眼底的着急一闪而过。
“如果还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你。”
……
正和美女梦中相会的任晨文被急促的脚步声吵醒,半睁着眼,脑子里还糊着一团浆糊,身体已经本能地坐起来,嘴巴张得比刚才睡觉时还大:“怎怎怎——怎么了?!”
没人理他。
瞎密从他蜷缩的抱枕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迷离地四下乱转;蛙哥趴在地上,一只脚还搭在茶几上,闻言费力地抬起头,脖子扭成个诡异的角度,正好看见夏天光着脚从他身边冲过去。
“夏——夏天?”蛙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大半夜的,你踩到我手了——”
“闭嘴!”夏天头也不回,声音都在抖,“小晴出事了!”
这一嗓子,三个人彻底清醒了。
“出事?出什么事?她不是在房间休息吗?”
还是没人回答他们。
夏天心急如焚,光着脚四处串,后院没有,厨房没有:“小晴能去哪?她伤成那样,她能去哪?!”
“下面!”鬼龙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在地下!你感觉不到吗?那股力量——太强了——快要压不住了——”
“哥,鬼龙说在地下——”夏天一声大喊,叫住了正要出门寻找的夏宇。
地下?那不就是阿公房间。
夏宇冲过来,一把拉开暗门,一股说不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杀气,不是恶意,是一种……古老而沉重的、让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压迫感。那压迫感从地下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翻涌,正在成长……
“这这这——这是什么?!”任晨文的声音都劈了,“你们家地下室养了什么东西?!”
“小晴……”夏天跟上来,声音发抖,“小晴在阿公房间?”
“快下去,她快坚持不住了。”鬼龙蠢蠢欲动,那股魔性的气息,真的好令人心驰神往啊!
夏宇被气息冲得后退半步,咬了咬牙,率先踏了进去。
他想起小时候,阿公带他们几个孩子去地下室祭拜祖灵。那时候小晴还小,牵着阿公的手,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面。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心里发毛,小晴却抬头问阿公:“阿公,这些祖先会保护我们吗?”
阿公说:“会的。只要你们是夏兰荇德家的人。”
只要是夏兰荇德家的人。
夏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小晴的实力他虽不完全清楚——但绝对很强。可就是这样的小晴,还要躲进阿公的房间,躲到祖灵的眼皮底下。
那得是多糟糕的情况?糟糕到要靠祖先庇佑?糟糕到……她自己快撑不住了?
“小晴——”他往下冲,夏天紧跟而下,声音在狭窄的石阶通道里回荡,“小晴!”
没有人应。
只有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