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上,夏晴和鬼龙正吃得热火朝天。
鬼龙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左手三串羊肉,右手两串鸡翅,嘴里还塞着夏晴投喂的龙虾肉,嚼得满嘴流油,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好吃好吃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玩意儿比雄哥做的饭好吃一万倍!”
夏晴白他一眼:“废话,是个正常人就比老妈做的好吃。”
鬼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串羊肉。
夏晴慢悠悠地喝着可乐,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心里那点花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家伙,哪还像是那桀骜不驯的魔灵?分明就是一只放出来的二哈。
而此时,夏家的客厅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空气几乎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雄哥双手叉腰,钉子一样钉在客厅中央,脸色已经不是“黑得像锅底”能形容的了——那是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压顶的、能拧出墨汁来的死灰色。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给即将喷发的火山积蓄能量。
阿公坐在沙发上,罕见地没有吭声。他翘着二郎腿,和旁边被他紧急call来的玖大长老莱悠哉地悠哉地喝茶。两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眼前即将发生的“人间惨剧”浑然不觉,只有茶盖轻轻拨动茶叶的脆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
夏宇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一旁,脑袋快要垂到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而夏美,早就把自己缩成了沙发角落里的一团,拼命降低存在感,恨不得立刻隐身。
寒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也不知道咋办。夏家内部的事儿,她不好插手。
“夏宇——!”
雄哥这一声吼,带着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几乎是爆破而出,震得客厅的吊灯都晃了晃。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她一步跨到夏宇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夏晴让你拦着我就拦着我?她是你妈还是我是你妈?嗯?!”
夏宇被吼得连连后退。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嗓音发干地辩解:“雄哥,夏晴说了,就是去吃个烧烤,吃完就——”
“吃完就回来?”雄哥的眉毛挑得老高,“鬼龙是魔灵耶,他现在吸收了‘灭’的能量,实力大涨,你怎么确定他愿意回来。他要是跑了不回来怎么办?”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把夏宇钉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能死死抿住嘴唇,承受着这场铺天盖地的怒火。
雄哥骂完夏宇,炮口一转,那双喷火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沙发角落。
“夏美!”
夏美浑身一激灵,像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窜起来,麻利地躲到阿公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惊恐的眼睛,双手死死揪着阿公的衣摆。
“你也跟着疯是不是?!”雄哥大步流星跨过来,带起一阵风,“鬼龙现在是什么情况,随时可能变成六亲不认的魑魅!他要是不回来怎么办?要是在外面控制不住惹出大祸,收不了场怎么办?!”
夏美把脸埋在阿公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却还梗着脖子嘟囔:“可是姐说了会带他回来嘛……”
“你还敢顶嘴——!!”
这一声暴喝,吓得夏美直接把整个脑袋都缩到阿公背后去了,连露出来的头发丝都在发抖。
阿公被夏美当成了人形盾牌,被揪得东倒西歪。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了看身后抖成筛子的夏美,又看了看对面被骂得灵魂出窍的夏宇,最后偷偷瞄了一眼怒火中烧的女儿——果断把夏美推了出去。
这种时候,谁开口谁是炮灰。喝茶,喝茶最安全。
“给我站好。”
雄哥的骂声像机关枪扫射,足足响了十分钟。
从夏宇的“是非不分”骂到夏美的“助纣为虐”,从夏晴的“胆大包天”骂到鬼龙的“不省心”,最后又绕回来把夏宇和夏美翻来覆去地“回炉重造”了一遍。
骂到最后,她自己嗓子都冒烟了,气也喘不匀了,才一屁股砸回沙发上,抄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阿公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雄哥,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小晴那丫头,心里有数。她说会回来,就会回来。等等吧!”
寒也赶紧劝了一句:“雄哥,夏晴这么做,肯定有理由的,你别太担心了,我们再等一会,说不定一会他们就回来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夏宇和夏美老老实实罚站,像两根被霜打过的茄子,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眼神进行无声的交流——
夏美: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顶不住了。
夏宇:吃个烧烤得一个小时了吧!
夏美:惨了。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那会玖莱还没到。
夏晴拉着鬼龙原地消失的瞬间,直接喊了一句:
“老哥,美美,拦住阿公和老妈!我跟鬼龙吃个烧烤聊聊天就回来!”
夏宇当时就石化了——吃烧烤不带他也就算了,凭什么挨骂的活儿全落他头上?!
眼瞅着雄哥要追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夏宇一个箭步窜上去,整个人张开双臂,死死堵在大门口,一脸豁出去的悲壮。
“雄哥!冷静!你先冷静!!”
雄哥猛地刹住脚,眉毛挑得能飞上天,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来:“夏宇,你给我让开!”
“不让!”夏宇梗着脖子,脚下生根。
“你——”
“雄哥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雄哥的吼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鬼龙跑出去了!夏晴也跑出去了!你知道多危险吗?出了事谁负责?”
“雄哥!夏晴她有分寸的!”夏宇硬着头皮顶回去,“她既然敢把鬼龙带出去,就一定有把握把他囫囵个儿地带回来!”
“她有分寸?!”雄哥气得声音都劈叉了,“她有分寸会往‘灭’里跳?!她有分寸会瞒我这么多年?!她有分寸会——你给我让开!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另一边的夏美也没闲着。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阿公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上头,两条腿还离地晃荡。
夏流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闪着老腰,一脸无语地瞪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挂件”:“夏美,你搞什么名堂?!”
夏美仰起脸,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声音甜得发腻:“阿公,我好想你哦!你别走嘛,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阿公:“……”
他看看门口正和雄哥“殊死搏斗”的夏宇,再看看挂在自己胳膊上演技浮夸的夏美——这俩小兔崽子,一个堵门,一个抱腿,搁这儿打配合呢!
“你个小番颠!”阿公吹胡子瞪眼,“你给我松手!”
“不松!”夏美抱得更紧。
“松手!”
“不松不松就不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