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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安静得不正常。
三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
阴寒侵体、黑血横飞、金光冲天、太岁被镇压,这些事情一件件堆在一起,已经彻底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理解范围。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就是从角落走出来的年轻人,赤手握住了那块能让人心脏骤停的石头,把它体内所有的恐怖能量吸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他放下石头,走回角落,扶起他身边的女人。
说了两个字:走了。
现在,秦风正搀着苏清雪,从角落的位置往大厅正门走。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苏清雪的腿有点发软,得迁就她的速度。
但就是这个不紧不慢的速度,让前排那些坐着的、站着的、半瘫在椅子上的世家权贵们,集体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赵家大长老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嘴角的黑血刚擦干净,脸色还带着没退完的青灰色。
但他硬撑着站直了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整了整衣襟。
旁边的赵家后辈赶紧伸手去扶:
"长老,您身体——"
"别扶我。"
赵家大长老甩开那只手,眼睛紧盯着正在走过来的秦风。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这位小友留步"。
比如"老朽赵家赵鹤鸣,今日承蒙搭救,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比如任何一句能搭上话的客套。
但秦风根本没看他。
年轻人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搀着身边的女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赵鹤鸣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刚才那一幕,一掌震碎防弹玻璃,赤手镇压太岁核心。
这种事情,他只在自家祖辈留下的手札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那些手札记载的,是上一个时代里,那些被称为"大宗师"的人物。
而大宗师这三个字,在当今武道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站在人类武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全国不超过三个。
赵鹤鸣的喉咙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这种人物,不是他一个赵家长老能随便攀交情的。
张德海也站起来了。
他比赵鹤鸣的状态好一些,至少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他用手帕仔细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然后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来拖延时间。
他也想上前说话。
但同样被秦风身上那种"别靠近"的气场给逼了回去。
这种气场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你是谁。
你是张家家主也好,赵家长老也好,燕京八大世家也好。
在他眼里,你们跟后排那些普通藏家没有任何区别。
他救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救。
他只是顺手。
张德海心里清楚得很。
刚才的金色阵法如果晚来十秒钟,他张德海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七十年的修为、张家几百亿的家产、燕京排名前三的世家地位,全都白搭。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秦风走过了前三排。
一路上,李家、周家、孙家、钱家的人纷纷站起来。
有的想开口,有的只是本能地起身。
但没有一个人真正拦住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苏清雪被秦风搂着肩膀,低着头走在他身边。
她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敬畏、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但她一个都没有回应。
秦风说了走,她就走。
大厅正门就在前面了。
重金属闸门。
厚度超过十五厘米的合金钢板,嵌入墙体的液压锁定系统,设计防护等级是军用级别的。
就算开一辆防弹运钞车全速撞上去,也未必能撞开。
两个黑水安保站在门口两侧。
他们握着电棍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刚才大厅里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到了。
金光、黑血、阴寒、还有那个年轻人赤手镇压太岁的画面。
但他们是雇佣兵,拿钱办事。
主控室没有下达开门的指令,他们不能擅自开门。
这是职业纪律。
左边的安保把电棍横在身前,声音有点发颤:
"先生……对不起,没有主控室的指令,闸门无法……"
"让开。"
秦风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
但两个安保同时感觉到后背一凉,双腿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左边那个咬了咬牙,没让。
不是他不怕,是他更怕丢了这份工作之后没法活。
黑水的规矩,擅离职守的雇佣兵不会有好下场。
"先生,求您理解,我们只是执行……"
秦风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把苏清雪轻轻往旁边带了半步,腾出了左手。
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按在了重金属闸门的正中央。
没有蓄力的动作,没有运气的架势。
就像一个人随手推了一下自家的房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大厅都跟着震了一下。
合金钢板在秦风掌心的接触点上凹陷了下去,液压锁芯在内部发出一连串金属断裂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有人徒手掰断了一根根铁棍。
然后门开了。
两扇重达数吨的金属闸门,从中间被推开。
不是炸开的,不是撞开的。
是被一只手,轻轻推开的。
刺眼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亮的时候。
光柱打在大厅的地面上,打在秦风的身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勾了出来。
大厅里三百多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两个安保更是直接退了三步,电棍啪嗒掉在了地上。
赵鹤鸣的手在抖。
张德海的手帕掉了,没弯腰去捡。
其他几家的家主和长老,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力量?
防弹级别的合金闸门,被一只手推开了。
这还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秦风收回左手。
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事先放好的大衣,展开,披在了苏清雪的身上。
苏清雪今天出门穿的裙装,大厅里折腾了这么久,肩膀和后背都是凉的。
大衣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秦风抬手帮她拢了拢领口,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回酒店。"
声音很轻。
但大厅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前三排的人全都听见了这句话。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
可从这个刚刚赤手镇压太岁、一掌推开合金闸门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堵的冲击力。
他做完了这一切,救下三百多人的命、镇压失控的太岁核心、徒手打开军用级别的闸门,然后呢?
然后说"我们回酒店"。
就好像刚才那些事情,根本不值得他多花一秒钟。
秦风搂着苏清雪的肩膀,迈步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大厅里沉默了三秒。
赵鹤鸣第一个动了。
这个七十多岁的赵家大长老,缓缓直起佝偻的后背,面朝秦风离去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标准的大礼。
"赵家,谢救命之恩。"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张德海紧随其后。
他没有弯腰那么深,但也郑重地低下了头:"张家,承情。"
李家、周家、孙家、钱家……
一个接一个。
前三排的八大世家高层,没有任何人号召,没有任何人组织,自发地对着已经走出大门的年轻人的背影,躬身致谢。
后排的普通藏家虽然不完全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燕京权贵们集体弯腰鞠躬,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百多人。
对着阳光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秦风没有回头。
他搂着苏清雪走下了天枢山庄的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周野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迈巴赫,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到里面。
车门打开。
秦风先扶苏清雪坐进去,然后自己弯腰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喧嚣、还有那些敬畏的目光,全都被隔绝在外面了。
"走。"
秦风对前面的周野说了一个字。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天枢山庄的轮廓越来越小。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今天消耗的真元不少。
六阳净世阵、镇压太岁核心、震开合金闸门,每一样都不是小活儿。
但收获也大,十万点宝气值到手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清雪。
她坐得很安静,大衣裹在身上,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
然后,毫无征兆地,她的身体突然往一边倒了下去。
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秦风的怀里。
"清雪?"
秦风低头一看,表情变了。
苏清雪的眉心处,一道暗红色的血纹正在往外渗。
这颜色他见过。
九阴凤体的共鸣反应。
刚刚不是已经消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