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时刻后悔。
后悔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一现象。
是一种普遍常态。
谁都无法规避。
因为。
角度不同。
解读含义便不同。】
《狮皮兄弟》
残阳如血,把深山老林的影子拉得老长。
千龙将最后一张狮皮叠好,粗糙指腹蹭过狮毛边缘,留下几道深浅不一茧子。
身后千虎正劈着柴,斧头落下,力道震得木柴碎屑纷飞。
少年人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劲。
“哥,这张皮能换两石米,够咱们吃俩月了。”
千龙没回头,只是把狮皮往背上一扛。
“天黑前得下山,晚了山狼该出来了。”
兄弟俩把木屋搭在半山腰,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撑起屋顶,连扇正经窗户都没有。
自打爹娘在瘟疫里没了,这深山就成了他们唯一生存之地。
乞讨时被恶狗追、被店家赶,那些窘迫日子还在眼前晃着。
如今靠打猎砍柴能活下去,千龙已经觉得是老天开眼。
千虎扛着斧头跟上,脚步轻快。
“哥,昨天我看见山下王家的马车了,听说那大小姐长得跟画里似的,还会读书呢。”
千龙眉头一皱,伸手拍了下他后脑勺。
“少打听那些富贵人家的事,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他见过太多有钱人嘴脸。
当年爹娘病重,他们跪遍了镇上药铺,只有那些穿绫罗绸缎的人,会嫌他们脏,扔铜钱时都带着鄙夷。
可命运偏要把不相干的人缠到一起。
三日后清晨,千龙正带着千虎在山涧旁处理狮肉。
忽然。
听见远处传来声声女子呼救,还夹杂着狮子低吼声。
“不好!”
千龙抓起一旁砍刀,与二弟千虎一同窜出,往声音源头跑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景象让兄弟俩心头一紧。
三头壮硕狮子正围着一辆马车,车旁丫鬟已经吓得瘫在地上。
马车内探出一个穿粉裙的姑娘,虽满脸惊慌,却没乱分寸。
正是王家大小姐王婉清。
她身边几名护卫已经倒在血泊里。
狮子獠牙上还挂着血珠,下一个目标就是马车。
千虎率先冲了上去,斧头朝着最前面那头狮子脑袋一劈。
狮子吃痛,发出一声咆哮,转身扑向千虎。
千龙紧随其后,砍刀精准砍在狮子后腿上,动作干脆利落。
兄弟俩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对付猛兽早已练就一身本事。
不过半柱香功夫,三头狮子都倒地不起,没了气息。
王婉清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兄弟俩面前,屈膝行了个礼。
“多谢二位壮士相救,小女子王婉清感激不尽。”
她声音轻柔,眼神清澈,看向千虎时,还递过一方干净手帕。
“壮士,你手臂流血了,快擦擦吧。”
千虎接过手帕,脸瞬间红到耳根,连话都说不利索。
“没、没事,小伤。”
千龙则警惕地看着她,手里砍刀还没放下。
“姑娘没事就好,我们该走了。”
王婉清赶紧叫住他们。
“二位壮士身手不凡,我家正好缺看家护院的人,不知你们愿不愿意随我回府?
工钱我给双倍,还管吃住。”
千虎眼睛一亮,拉了拉千龙袖子,却被千龙瞪了回去。
“我们习惯了山里日子,多谢姑娘好意。”
千龙说完,就要拉着千虎离开。
可王婉清却不放弃。
“壮士,你们在山里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回府后我还能请先生教你们读书识字,将来也能有个更好的出路。”
千虎心动了。
他不想一辈子都在山里砍柴打猎,更不想错过能天天见到王婉清的机会。
他看向千龙,语气带着恳求。
“哥,咱们就去试试吧,婉清姑娘看着不像坏人。”
千龙皱着眉,他总觉得富贵人家那点恩惠没那么好拿。
可看着弟弟眼神里充满期待,又想起这些年兄弟俩受苦的日子,终究没把强硬话语说出口。
可进入王家大院后,麻烦还是来了。
大管家柴铜看到千龙和千虎穿着粗布衣服,手上满是老茧,还不识字,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大小姐,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山野村夫,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能看家护院?
要是伤了府里人,或是丢了东西,谁来负责?”
千虎攥紧拳头,刚要反驳,就被千龙拉住了。
王婉清却站出来,对着柴铜发话。
“柴管家,他们救了我的命,身手又好,能不能胜任,得试过才知道。
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多说了。”
柴铜脸色难看,却不敢违抗王婉清意思,只能不甘心地领着他们去下人房间。
夜里。
千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觉得柴铜看他们时眼神不对劲,像是藏着什么坏心思。
千虎却睡得很沉,梦里都在笑,还念叨着王婉清名字。
从此。
千虎就成了王婉清贴身侍卫,每天跟在她身后,陪她去花园散步,帮她搬书。
王婉清也时常教他认字,有时还会给他带点心。
千虎越来越喜欢王婉清,看她时,眼神里满是爱慕。
可千龙却始终放心不下。
他觉得王家大院太大,人心太复杂,弟弟单纯,很容易吃亏。
所以每天夜里,他都会悄悄下山,趴在王家高墙外大树上,盯着院内一切动静。
一开始,千龙还能看到千虎和王婉清一起说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柴铜总是找千虎麻烦,要么说他打扫得不干净,要么说他不懂规矩。
千虎每次都忍着,不想让王婉清为难。
千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几次都想冲进去把千虎带走,可一想到千虎对王婉清的心意,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弟弟能平安无事。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夜里,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千龙像往常一样趴在树上,忽然看到五六个蒙面人翻过高墙,直奔王婉清房间。
他心里一紧,刚要喊出声,就看到千虎从隔壁房间冲出来。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只披件外套,手里拿着刀。
“你们是谁?敢闯大小姐房间,找死!”
千虎大喝一声,朝着蒙面人冲过去。
蒙面人也不废话,抽出刀就和千虎打起来。
兵器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很快就惊动了府里人。
柴铜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赶过来,手里拿着火把。
蒙面人见状,对视一眼,虚晃一招,翻过高墙桃之夭夭。
千虎浑身是伤,喘着粗气,刚想跟柴铜解释,却被家丁们给围了起来。
“好你个千虎!竟敢趁着雨夜闯大小姐闺房,还找来同伙演戏,真是胆大包天!”
柴铜指着千虎,语气愤怒。
千虎愣住,他没想到柴铜会这么说。
“你胡说!我是在抓刺客,那些蒙面人是来害大小姐的!”
“刺客?哪来的刺客?我们只看到你拿着刀站在大小姐房门口,还想狡辩!”
一个家丁附和,其他家丁也纷纷点头,都说看到千虎图谋不轨。
千虎又气又急,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他想辩解,却没人愿意听。
王婉清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跑出来。
看到千虎被绑着,她连忙上前阻止。
“柴管家,你快放开千虎,他不是那样的人,是他救的我!”
“大小姐,您别被他骗了!”
柴铜大声否决王婉清。
“他就是个山野村夫,没见过富贵和美女,肯定是对您起了歹心,才编出刺客的谎话!”
这时。
王家老爷王太柯也来了。
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被绑着的千虎,脸色阴沉下来。
“柴铜,到底是怎么回事?”
柴铜连忙上前,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还说千虎肯定是想对王婉清图谋不轨。
王太柯皱着眉,看向千虎,又看了看柴铜。
柴铜跟了他半辈子,他自然更相信柴铜。
“父亲,您别听柴管家的,千虎是好人!”
王婉清跪在地上,拉着父亲王太柯衣角。
“爹!您就信我一次,查清楚好不好?”
可王太柯一把甩开她手,暴怒起来。
“够了!一个山野村夫,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柴铜,把他关起来,明天再处置!”
柴铜脸上露出得意笑容,挥手让家丁把千虎押下去。
千虎看着王婉清,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阵疾风从天而降,一道身影落在了院子里。
来人正是千龙。
他看到弟弟被绑着,眼睛瞬间红了,大声怒喝。
“欺我弟者,唯有一死。”
“哥!”
千虎喊出声,声音哽咽。
千龙没再说话,手里砍刀一挥,朝着家丁们冲了过去。
他动作快如闪电,刀光闪过,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片刻,十几个家丁都倒地不起,没了气息。
王家所有人被这一幕吓住。
王太柯噔噔噔后退几步,指着千龙,声音发抖。
“你、你是谁?敢在我王家杀人!”
千龙没理他,目光落在柴铜身上。
他手腕一甩,手里砍刀朝着柴铜飞了过去。
柴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眼看刀就要插进他心窝。
“叮!”
一声脆响,一道剑光从空中闪过,将砍刀打落在地。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站在院子里。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剑,眼神冰冷,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江湖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山野村夫插手了?”
白衣男子开口,声音没有感情。
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出声。
“是绝情剑!江湖第一剑客,杀死全家不眨眼的绝情剑!”
千龙看着绝情剑,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绝情剑名声之大,也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柴铜伤害弟弟千虎。
“我弟弟是被冤枉的,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快让开!”
绝情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家给了我钱,让我保护他们。
你在这里杀人,就是跟我作对。
两条路,要么死,要么惨死。”
千虎看着千龙,恐慌涌上心头。
“哥,你快走!别管我!”
千龙却摇摇头,捡起地上砍刀,指着绝情。
“我不会走的,我要带我弟弟走。”
绝情剑眼神一冷,举起长剑,朝着千龙刺去。
千龙不含糊,挥舞砍刀迎上去。
剑光和刀光在雨夜里交织,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王婉清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打斗,又看看被绑着的千虎,心里满是愧疚。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让千虎留下,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就在这时,柴铜悄悄退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打斗上,朝着千虎走了过去,他要杀了千虎,永绝后患。
千虎看到柴铜手里匕首,心里一紧,却被绑着动弹不得。
“哥,小心!”
千虎大喊一声。
千龙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正好看到柴铜匕首要刺向千虎。
千龙心里一急,也顾不上抵挡绝情剑攻击,转身朝着柴铜扑过去。
绝情剑长剑趁机刺进千龙左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他的衣服。
可千龙却不管不顾,一把抓住柴铜手腕,将他手里匕首夺过来,狠狠刺进柴铜心窝。
柴铜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气息消失。
绝情剑看着千龙,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你倒是个重情义之人,可惜,还是要死。”
千龙捂着肩膀上伤口,挡在千虎面前,看着绝情剑,语气坚定。
“想杀我弟弟,先过我这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呼喊声。
“王老爷,我们是县衙的人,接到报案,说这里有刺客,特地来支援!”
绝情剑听到声音,皱了皱眉。
他虽然厉害,却不想跟官府打交道。
“今天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们,必死无疑。”
绝情剑说完,转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县衙的人看到院子里尸体,也吓了一跳。
王婉清连忙上前,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拿出柴铜勾结蒙面人的证据。
原来她早就觉得柴铜不对劲,悄悄派人查他,发现他欠了赌债,想绑架她勒索钱财。
王太柯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千虎,看着千龙肩膀上的伤口,心里满是愧疚。
他连忙让人给千龙包扎伤口,还向兄弟俩道歉。
“是我糊涂,错信了柴铜,委屈你们了。”
千虎看着王婉清,又看看千龙,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王婉清是好人,可王家大院里勾心斗角,他实在应付不来。
千龙也看着千虎。
“小虎,跟哥回山里吧,那里才是咱们的家。”
千虎点了点头。
他看向王婉清,眼神里满是不舍。
“婉清姑娘,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我走了,你要多保重。”
王婉清眼眶泛红,递给千虎一个包裹。
“这里面有一些银子和衣服,你们拿着。
以后要是有困难,就来王家找我。”
千虎接过包裹,对着王婉清鞠一躬,然后跟着千龙转身离开王家大院。
走出大门那一刻,千虎回头看了一眼。
王家大院的灯火在雨夜里渐渐模糊。
他知道,这段日子所经历一切,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回忆。
千龙拍拍千虎的肩膀。
“别舍不得了,山里还有咱们的木屋,还有没卖完的狮皮,以后咱们还能打猎砍柴,日子照样过。”
千虎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丝微光。
兄弟俩并肩走在小路上,朝着深山方向走去。
他们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困难,但只要兄弟俩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