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众人七嘴八舌,开始汇报各自线上的情况。
外围调查组负责人石胜利,已经连续奋战了二十多小时,几乎没合眼。
此时见李锐先将目光抛向自己,石胜利只得面色凝重,将饭盒紧紧握在手上,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我们组这边呢!已经排查了高速路口、国道省道卡口、静州机场等单位,相关视频,已经连续反复审理了三遍,都没有发现许得生、柳强蒙混过关的迹象。”
“老曹,你那边呢?”
负责静州市区到三福镇沿线,以及三福镇区域内视频分析的组长曹明,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几分沮丧,上前一步道:“这两天来,我们把三福镇翻了个遍,从三福公司到三福镇,再到静州市区,所有能调取的交通探头、治安摄像头、甚至部分商铺私人监控都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该时段从三福镇离开的车辆有嫌疑。”
“而且,这三福镇说起就一小镇,只有一条镇道穿镇而过,一边前往静州市区,一边前往朱玉镇!从许得生脱离众人视线到第二天,到我们赶来发现许得生人去楼空的这十二个小时里边,这条路上过去了2000多台车!这些车,我们通过大数据进行分析,基本与许得生无关,只有27台,或者是三福厂员工的车,以及周边居民的车,但是,经过确实行踪,我们认为他们与此案的关系不大。”
李锐将个油漆桶给倒扣起来,当椅子用。
回头一听曹明也是一无所谓,当即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失望的怒意,狠狠瞪着曹明道:“瞅你?一副没睡醒的样,也不能你们有没有用心?要是从眼皮底子下面将人放走了,我拿你是问!”
当然,在此时,最重要的,也不是曹明表情怎么样,而是他这边七八个人,忙碌一个通宵,竟然还没有结果,这是李锐脸色难看的根本原因。
曹明嘴里哼了一句:“若是我们眼皮底下人跑了!我负责!有什么大不了!”
李锐知道曹明心性高傲,也没有继续打击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负责三福厂区内部及周边实地摸排的周立有这边:“立有,你那边呢?厂里工人、附近居民、商铺,都问遍了?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周立有迎着李锐、温建设等人的目光,连忙站起身,并随手将手中的烟屁股狠狠拧在地上,然后无奈摇头道:“李队,这两天,三福厂当时在班的、轮休的,只要能联系上的工人,我们都走访或进行过调查了,没人看见许得生和柳强具体什么时候、跟谁离开的?厂区周边的住户、小卖部、饭馆、农户,我们也进行过摸排,他们平时就难见到许得生,更别说现在了。”
“现在厂区的监控,我们也逐帧进行了分析,虽然这厂区的摄像头,晚上的时候有点问题,画面模糊,但是,在我们仔细观看后,没有许得生离开的画面。”周立有说着,再比划了一下道:“不仅厂区的监控,就在我们的调查的时候,发现三福镇木材检查站那边有个地磅站,有个小加油丫。这是进出三福厂区的必经之路,我们反复核对了监控和值班记录,那段时间,没有可疑车辆经过!因为这三福厂停产了,本来到三福这边的车辆比较少。而且多是到河边拉砂石的车。”周立有补充道,试图让自己的汇报更加完整。
李锐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冷冷地问道:“这么说,你这边也没什么有用信息?”
周立有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是……是没有。”
李锐终于按捺不住,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特玛的!你们?你们有什么用?这……两个大活人,就能这么凭空在咱们眼皮底下不见了?这查了两天,就给我这么个结果?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厂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李锐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众人低着头,不敢直视李锐那愤怒的目光,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奈。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角落默默听着、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划拉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这男人叫侯玉成,身材精壮,眼神锐利如鹰。
他是在公安部挂名的刑侦专家。
这次,省公安厅调查此案的第二天,他才经李锐申请,被抽调过来支援静州。
侯玉成走到李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李队,急也没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你看兄弟们,都苦熬了两宿了,也不容易。”
在说了这话后,侯玉成望着大家,目光温和而坚定,再道:“当前的情况……咱们在一起,再好好捋捋!”
侯玉成说完,转身走到厂房旁的绿化带上,从旁边花坛里折了一根枯硬的灌木枝。他的动作轻盈而熟练,仿佛这根小小的树枝,就是他破解谜案的钥匙。
折回来后,他在到人群中,蹲下身子,开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大家请看,这个圈,就是当前我们所在的三福公司的厂区,这后面一个点,就是许得生最后被确认出现的位置,是他的办公室。”侯玉成一边说着,一边用树枝在地上仔细地勾勒着,仿佛在绘制一幅神秘的地图。
然后,侯玉成再以方块为中心,向外画了几条线:“这是通往静州市区的路,往北出镇上,可以去省道、上高速;另外一边,往南连接,则可以去朱玉镇等其他乡镇。这边……是厂区后面,靠近野地,跟野地不远,这里有条机耕道,是村民用来种地的。沿机耕再往前,大概二公里,就是长江防护堤,也就是堤岸路!”
侯玉成再用树枝,点了点厂区后面,那条机耕道,以及代表长江堤岸的那条弧线道:“当前,我们排查的重点,都放在了三福厂区门口经过的公路上面,觉得嫌疑人要离开三福镇,必须就要进入前面这边道路。可是,三福到静州,三福到朱玉镇这沿线、以及镇内、出镇的木材检查站,咱们都查了,根本没发现可疑车辆。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的方向,一开始就有点偏差?”
侯玉成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内心。
然后,他再将树枝,重新点点那条机耕道道:“假设,许得生和柳强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们没有选择最显眼、最容易布控的大路离开,而是顺着这荒地,进入机耕道,沿机耕道再走二公里,进入长江堤岸路!再越过长江江堤,进入蓄洪区,再叫人在长江里边接应,这不就逃出去了吗?”
侯玉成这样说,众人都哑住了。
不过,愣了几秒,周立有马上就反对。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说道:“侯老师,您的意思,就是他们从水路走了?”
“有这可能!”侯玉成肯定地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从江堤,到长江,有8到10公里!他们总不可能,晚上从三福镇,走到长江边吧?”周立有皱着眉头道。
侯玉成用树枝点了点厂区后方和长江之间的区域:“若是有人接应呢?他们不是走,而是乘车呢?我们想象一下,如果接应的人熟悉地形,完全可能将车先停在距离厂区不远的隐蔽处,将人接到后,他们不需要经过三福镇的主要路口,也不需要经过那个木材检查站。而是直接上长江江堤。”
“据我了解这一片,长江江堤外,是片蓄洪区,也就是湿地,地形比较复杂,根本没有路可走。”
“虽说长江堤外,是十来公里的蓄洪区,是湿地。但是,如果接应车辆是越野能力不错的车,完全可以从野地、田埂穿过去,直接开到江边某个预先安排好的、不起眼的野渡口。然后,换乘小船,顺江而下,或者直接到对岸抚州市,再换乘其他交通工具逃离静州。而且……这是湿地,支流岔口多,小型船只管理相对松散,隐蔽性极高。我们之前把水上排查重点放在了静州市区的正规码头和货运港,但对这种野渡口、私人小船,关注不够。若他们就在长江江堤附近乘小船溜了,就麻烦了。”
众人都咬着唇,你望着我,我望望你,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大家觉得候玉成这分析,很是合情合理。
李锐的怒火,也渐渐被冷静的思考取代,他盯着侯玉成画在地上的简易地图,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候主任,你这说法,有道理!我们一直假设他们是乘坐汽车、通过公路网离开,所以拼命查各路监控和卡口。但如果他们反其道而行,利用地形和监控盲区,步行一段换车,或者直接利用水路逃走,这倒让我们疏忽了!”
侯玉成点点头,目光坚定而沉稳:“没错。而且,从时间上看,如果行动迅速,从厂区到江边,即便是步行加越野车接驳,一个小时左右也够了。然后小船一开,消失在江面上,我们再想找,难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