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秀在瞭望塔上给出确切目标后，李锴国看了一眼距离，立刻蹲在火炮旁边，伸手从军卒手中接过两包定量的发射药塞进了炮膛里。
接着另一名军卒抱起一颗乌黑的实心铁弹，填入炮口。
李锴国弯着腰，眯着一只眼，顺着炮管的方向瞄了瞄，然后指挥两个军卒调整炮架的方向与角度。
准备就绪后，李锴国将一根引线，插进炮尾的火门里点燃。
“轰——！”
呛人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那颗实心弹化作一道黑影，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啪！”
稻草人的腰部被铁球精准命中，整个上半身直接飞了出去。
精准命中。
赵德秀站在瞭望塔上，双手撑着栏杆，整个人往前倾，差点没从上面翻下去。
他心里头那个激动！
要知道，这可是没有膛线、没有瞄准镜的原始火炮！
炮管是铸造的，内壁粗糙，炮弹和炮管之间有缝隙，打出去的弹道偏差很大。
八十丈外，别说打中稻草人，能打中那一片地就不错了。
赵德秀压下心里的激动，一连指了好几个目标，有近有远，有左有右。
最远的一个目标已经到了一百三十丈开外。
但李锴国都一一命中目标。
赵德秀仰头大笑起来，“哈哈！打炮好啊！打炮好！”
他从瞭望塔上爬了下来，大步走到火炮旁边。
李锴国正蹲在炮管旁边，用一个长柄刷子裹着湿布，伸进炮膛里来回刷洗，给炮身降温。
这门炮已经连续打了七八发，如果不降温，火药装进去可能会提前自燃。
看到赵德秀走过来，李锴国连忙站起来，把刷子交给旁边的军卒，躬身行礼道：“殿下，炮身有些过热，要等一会儿才能继续打，不然会影响精度。”
赵德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亲切了不少：“无妨，不用打了。孤已经看到了你的天赋，很好，非常好！”
李锴国受宠若惊，连忙又躬了躬身：“学生惭愧，运气好罢了。”
赵德秀单手托起他的胳膊，“以后每日上午来东宫，孤给你讲讲什么叫炮火延伸，什么叫步炮协同。下午你就可以来炮营，炮弹随便打。”
李锴国一听，眼睛瞪得溜圆。
炮弹随便打？
他之前听父亲说过，一发炮弹的成本要好几百文，十发就是好几贯钱，抵得上普通百姓小半年的花销了。
现在太子殿下说随便打？
一个好的炮手，不仅仅需要天赋，还需要大量的炮弹喂出来。
天赋是种子，炮弹是水和肥，缺一样都长不成参天大树。
赵德秀从来不会在培养人才的事情上心疼钱。
只要李锴国日后打出经验，把这一套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那么大宋就会出现源源不断的优秀炮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继勋长女李娜与赵德昭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贺氏负责定日子、定规格、定礼仪。
潘玥婷负责内务，缝嫁衣、备聘礼、布置新房。
赵德昭倒是想掺和，被潘玥婷一句话怼了回去：“二叔，您只管等着当新郎官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至于李锴国，他每天上午去东宫听赵德秀讲课，下午去炮营实弹射击，晚上回家还要写心得笔记，忙得脚不沾地。
赵德秀给他讲的东西，他一开始听不太懂，什么“弹道抛物线”“风速补偿”“药量梯度”，全是新词。
但他记性好，脑子也活，赵德秀讲一遍他能记住七八成，回去琢磨琢磨，第二天就能用上......
辽东。
女真与高丽的战争，已经打了一年。
最开始的时候，双方打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今天女真攻下一座城，明天高丽夺回一个寨，战线来回拉锯，双方都死了不少人。
到了现在，战争已经从白热化变成了常态化。
隔三差五打一仗，打完歇两天，然后再打一仗。
双方的首领，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女真首领完颜跋海，当初意气风发，带着五万女真铁骑南下的时候，以为半年之内就能把高丽踏平。
现在一年过去了，前后将女真部落的精锐都调了过来，高丽非但没踏平，他自己的头发倒是白了不少。
这日傍晚，完颜跋海坐在大营内的篝火旁。
“首领。”一个女真将领走了过来，单膝跪地。
完颜跋海抬起头，沉声道：“说。”
“各部都传来消息，粮草已经出现短缺。最严重的是东部的两个部落，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吃饱饭了。士兵们开始宰杀战马充饥，再这样下去，不用打仗，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完颜跋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当务之急，是联系商队送粮。”
“可他们的价格又涨了一成。而且他们说，现在粮食紧俏，要先付钱，后交货，不赊账。”
完颜跋海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咱们还有多少钱？”
那个将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看了一眼，回道：“大宋新钞还有七万多贯。山参、鹿茸等药材只剩下存货了，不多，大概能值个两三万贯。各部定额的皮子，到现在还没送来，说是今年猎物少，凑不齐。”
完颜跋海心里大致算了一下。
七万贯新钞，加上药材和皮子，全部给宋国商队，最多能换来三四万斛粮食。
三四万斛，听起来不少，但现在整个女真都被拖入了这个泥潭，三四万斛粮食，省着吃也撑不了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再拿什么去买？
“联系其他商队，宋国不行那就辽国，看看谁的价格低。另外，派人回部落，让留守的人加紧打猎，有多少皮子送多少皮子来。”
“是。”那个将领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高丽开京王宫。
高丽国主王昭同样极为苦恼。
他坐在御座上，下面站着十几个大臣，一个个面色凝重。
“大王，国库已经没有钱再打仗了！”一个老臣跪在地上，“撤兵吧，再不撤兵，明年连百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是啊，大王！”另一个大臣也跪了下来，“民间也不能再加税了！百姓已经有揭竿而起的苗头了！上个月，西北有两个县的百姓暴动，烧了县衙，杀了县令。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民怨已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