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杨兵跨进院槛,众人的目光聚了过来。
林老爹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沙哑。
“大勇啊,既然你要带媳妇走,爹也不拦。这院子,还有你那间屋的房契,今天就做主过给老二了。老二家人口多,挤挤能住下。”
站在角落的林家老二面露喜色,搓着手干笑了两声。
林大勇脊背挺得笔直,糙汉子的眼眶有些发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爹,按您说的办。”
林老爹站起身,走到杨兵面前,手颤巍巍地握住杨兵的手腕。
“杨家小子,大勇是个粗人。你们在四九城见识广,以后大勇两口子在外面,你得多帮衬着点。咱们林家欠你个天大的人情。”
杨兵反手托住老人的手臂,神色温和却有力。
“林大伯您放心,有我在,姐夫和我姐饿不着。”
话音刚落,林大勇的娘眼抹着泪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她快步走到林大勇跟前,颤抖着手就要往儿子怀里塞。
“大勇……穷家富路。这几张毛票和几斤全国粮票,是娘抠着牙缝省下来的……你带着防身……”
林大勇看着母亲那脸,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
他推开那个布包,退后半步。
“娘!这钱我不能要!”他咬着牙,声音哽咽,“我手里还有点底子,到了城里我有一把子力气,能卖苦力!老三眼瞅着也到了成家的岁数,这钱留着给他讨媳妇吧!”
林大勇娘急得直跺脚,还想再劝。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牛蹄声。
林家老二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地停在了院子外头。
“大哥,嫂子,车套好了,行李我都给搬上去了。”老二在门外扯着嗓子喊。
林老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不忍再看儿子,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都别磨叽了。大勇,带着你媳妇,走吧!赶在天黑前多赶几里地!”
院子里,杨婷正往两个大蛇皮袋里塞东西。
旁边的两个孩子,丫头和铁蛋,怯生生地拽着母亲的衣角。
杨兵眉头微蹙,大步跨上前,一把按住堂姐手里那个破铁锅底。
“姐,大勇哥,这些破铜烂铁全扔下。”他眼神扫过那堆家当,“大老远的去四九城,咱们是去奔活路,不是捡破烂。这堆东西死沉死沉的,带到路上纯属累赘。”
林大勇搓着双手,脸憋得通红。
“兵子,这……这到了城里,处处都得花钱,连个烧水的锅都没有咋过日子啊。”
“四九城什么没有?”杨兵随手将铁锅丢回墙角,发出一声闷响,“你们只管把换洗衣服和贴身物件带上,轻装上阵。至于锅碗瓢盆、被褥铺盖,到了地方我全包了,统统置办新的。”
杨婷眼眶一热,还想反驳两句,却被杨兵那双深邃冷静的眸子给堵了回去。
不知怎么的,这个堂弟身上,透着一股让人下意识想服从的威压。
她咬了咬牙,狠心将包裹里的杂物全都倒了出来,只捡了几件粗布衣服重新包好。
一行人告别了林家院子,老二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把他们送到了县城。
刚在县城的泥土路口下了车,杨兵的肚子冷不丁传出两声响动。
“折腾一早上,肚皮都瘪了。”杨兵拍了拍肚皮,转头看向林大勇一家四口,“哥,姐,你们带着孩子在这土坎子后面避避风。我去把这辆自行车还给朋友,顺道弄点垫饥的玩意儿。”
林大勇憨厚地点头,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杨兵推着自行车,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他左右环顾,确认四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意念一动。
那辆自行车凭空消失在原地,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他的随身空间。
紧接着,他反手在挎包里一掏,从空间里调出一大兜子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和梨。
回到一家四口面前,杨兵直接将布兜往两个孩子怀里一塞。
“啃两个垫垫肚子,解渴又顶饱。”
铁蛋和丫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咙里疯狂吞咽着口水,却不敢伸手,齐刷刷地看向杨婷。
“兵子!这得花多少钱!”杨婷惊呼出声,看着那泛着诱人光泽的果皮,手都在哆嗦。
“朋友自家树上结的,不要钱,赶紧吃。”杨兵抓起一个大苹果,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铁蛋嘴里,自己也拿起一个咔嚓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一家四口捧着苹果,吃得狼吞虎咽,连果核都嚼碎了咽进肚里。
吃饱喝足,几人赶到长途汽车站,挤上了一辆客车,直奔市里。
公路坑洼不平,客车在道上疯狂颠簸。
车厢里混合着各种气味。
刚开出去不到半小时,杨婷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她死死捂着嘴,胸口剧烈起伏。
一口酸水直接顺着车窗吐了出去,大半却喷在了车厢的铁皮杠子上。
那股酸臭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杨兵坐在前排,被这股气味熏得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按着太阳穴,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
这趟车坐得简直比跟野猪搏斗还要命。
好不容易熬到了市里,几人下车时腿都是软的。
杨兵没敢耽搁,先领着一家人直奔火车站,凭着父亲杨国富早先开好的证明信,排了半天长队,总算抢到了五张去四九城的硬座车票。
攥着车票,杨兵又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
将介绍信拍在柜台上,开了两间房。
杨兵带着铁蛋和丫头住一间,林大勇两口子住一间。
折腾到这会儿,天色已经擦黑。
到了晚饭点,新的难题摆在了杨兵面前。
他昨天在村子里,为了给六爷爷留后手,把自己身上带的所有全国通用的粮票和肉票全掏干净了。
空间里虽然有堆积如山的野猪肉和精细粮,但这大庭广众之下根本没法拿出来。
在招待所的食堂吃饭,光有钱没票,人家连口热汤都不会给你打。
杨兵把两个孩子留在房间,独自来到一楼前台。
那个工作人员正趴在桌上无聊地翻着一张旧报纸。
杨兵走上前,指关节在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压低声音。
“同志,跟您打听个路子。我手里没票了,但带着点上好的白大米,能跟您这换点票据防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