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吧！这不是什么狗屁的投资博弈，这是战争！”
那场惊心动魄的闭门会议最终没有形成任何白纸黑字的联合行动宣言。
在座的都是在商海里蹚过无数次雷的千年狐狸，谁也不会在局势彻底明朗前留下可能授人以柄的把柄。
但在那种被屠刀抵住咽喉的极端高压下，一条看不见的战线已然在暗中构筑完成，财大气粗且背景深厚的泰晶公司当仁不让地接过了帅印，全权负责牵头托市，并在各方势力间居中协调。
沉闷冗长的闭幕大会对汪明而言毫无意义，他干脆连个照面都没打，直接抽身离场，去外边吹风了。
两小时后，曹状元街。
街角的露天茶铺里，竹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市井的喧嚣与万里之外波谲云诡的金融厮杀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朱心妍端起面前的盖碗，捏着茶盖轻轻撇去水面上浮动的几片碧螺春，眼眸隔着热气锁死在汪明脸上。
“泰晶这边的资金池已经全部解锁，马上切入盘面建仓。建投技科、国新控股，还有申万宏源这几家国字号的主力部队，接下来也会按照梯次陆续跟进，护盘的防线算是初步拉起来了。”
汪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投向街边叫卖糖油果子的小贩。
“这口带血的肥肉，华尔街那帮饿狼可是盯了很久，
想把他们伸过来的爪子剁断，这次估计要费点要命的功夫。”
“这就需要汪行长鼎力相助了。”
汪明哑然失笑，连连摆手，身体顺势向后靠在竹椅靠背上，摆出一副十足的地方小老板姿态。
“朱总太抬举我了。我手里这三瓜两枣，平时在小水坑里扑腾几下还行，真要砸进国际期铜这种绞肉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拼刺刀这种硬仗，我这点实力哪有资格跟你们这些国字号的航母编队相提并论。”
朱心妍完全不吃他这套太极拳，那股在商界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气场瞬间全开。
“这场仗，最缺的从来不是能在前面挡子弹的资金，而是能在黑夜里看破敌军动向的眼睛。汪行长，你那个驻扎在香城的投研团队，嗅觉敏锐得令人遍体生寒。我今天坐在这儿，不是来化缘要钱的，我希望泰晶能和你的情报网继续深度交流。”
一阵微风吹过，卷落几片榕树叶。
汪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他很清楚，在这种级别的国战里，闭门造车只有死路一条，情报共享才是撬动胜局的最强杠杆。
他举起手里的粗瓷茶杯，在半空中虚碰了一下。
“成交，我也十分期待能和泰晶庞大的海外情报终端实现全天候的数据并网。”
就在这小小的露天茶铺里完成战略结盟的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伦敦，却被笼罩在一片阴沉压抑的阴雨中。
乔治大街，绿森林对冲基金总部大楼。
顶层那间极尽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恒温空调正安静地吐着冷气。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黑咖啡的醇厚香气。
迈克尔·法默腋下夹着一份厚重的文件大步迈入房间，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绝密文件拍在桌面上。
“中国阳市正在搞的那个国际铜业论坛，今年的风向极其诡异。除了常规的矿企和现货商，突然空降了一大批身份极其敏感的神秘代表，全是中国本土的金融投资巨鳄，国资和民营的顶级机构全来了。更反常的是，这帮人一露面就直接扎进了一场没有任何录像和外媒参与的闭门会议，具体议题被捂得严严实实。”
绿森林对冲基金的最高掌舵人，董事长大卫·利利正原本正修剪着指甲，闻言动作一顿，那双蓝色眼眸瞬间眯了起来。
“消息的渠道干净吗？”
“盛高内部的暗线递出来的。有个不要命的当地记者通过特殊关系拿到了完整的参会名单，已经被我们的人高价买断了。”
大卫扔下指甲刀，抓过桌上的传真件快速扫视。
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型铜矿企业名字直接被他自动过滤，这些老对手的底牌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突然，大卫的目光钉在名册中段的几个名字上，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九鼎投资？弘毅投资？”
法默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里闪烁着属于华尔街精英的傲慢。
“中国国内赫赫有名的私募巨头。不过这帮人在他们自己国内横行霸道惯了，在国际期货这片深海里，几乎查不到他们有过什么像样的实战操盘记录。”
大卫靠在真皮椅背上，笑得越发肆无忌惮。
“一帮连衍生品嵌套规则都没玩明白的菜鸟，也敢来国际盘子上抢食，简直是来给我们的业绩送年终奖的。”
然而，当大卫轻蔑的视线滑落到名单最后一行的角落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海市银行？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中国官方刚挂牌成立的某家超大型战略投行？我怎么从来没在彭博终端的特别名录上见过！”
法默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无奈地摊开双手。
“我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动用了亚洲区的情报网连夜彻查，结果查出来的信息让人大跌眼镜。这就是中国南方一家极其普通的地方性民营中小银行，总盘子的规模小得可怜，连给我们当对手盘的资格都不够。”
大卫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狂躁地扯了扯领带。
“那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乡村银行，凭什么能坐进阳市那场最高级别的闭门会议室里？”
法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高清偷拍照递了过去，照片上正是汪明侧身走进会场的抓拍。
“具体原因还在查，但情报部门挖出了一个极其滑稽的细节。这家银行的行长汪明，就在不久前刚刚出席了中国国内的一个叫周家口论坛的活动。您猜他作为主旨嘉宾发表演讲的内容是什么？是如何防范和解决偏远地区农户购买化肥农药的小额贷款坏账风险！从头到尾，连期货两个字的边都没擦到。”
大卫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彻底断裂，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