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涧的人从来没这么多过。
雾宁只觉得刚好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她一回来就见岚声在外罚跪,而殿内,清涟和秦沉修仿佛在对峙。
等等,这人是怎么从储物戒里出来的?
“师兄,你快起来。”雾宁看着青年并不多好的脸色,心中一痛。
本命剑被摧毁,师兄身体必定受重创。
“师妹!”岚声见她过来,欣喜得眸间一亮,“我没事,你怎么样?”
“谁罚你在这跪的?”雾宁坚持把人拽起来。
岚声抿着唇,视线飘向一边。
“是师伯?还是其他长老?”雾宁握着师兄的手腕把脉,表情越来越严肃。
岚声笑了下,不动声色地将手腕抽出。
又被雾宁抓回去,还被瞪了一眼,“不许躲。”
岚声被师妹凶巴巴地瞪了也不生气,眼中的贪恋庆幸几乎凝成了实质,不愿从她脸上挪开。
在感受到本命剑反噬的时候,他真的宁愿自己当时就那么死了,也好过苟活着听到师妹遭遇不测的消息。
那种汹涌的铺天盖地的惶恐绝望,岚声从未经历过,他为之骇然,更因此看清了师妹在他心中的份量和地位。
岚声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怎么对待师妹,怎么和外人解释,怎么和师妹的炉鼎相处……
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他的师妹从来都是有主意的人,他只要听她的就好。
师妹还好好活着的欣喜胜过一切,所以他怎么样都行。
雾宁又掏出丹药给岚声,“此番是我对不住师兄,所以师兄的丹药,我包圆了。”
“师兄你先回去养病吧。”
青年脸色白了白,清润眸间晃出几分水纹,难以置信地吸口气,“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妹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雾宁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岚声安危罢了。
但是抬眼看到青年摇摇欲坠的破碎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痒痒,就很想让他再难过一些。
她故意没有回答,松开了手,背到身后。
岚声胸口起伏,完全不曾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为什么师妹醒来就不要他了……难道是师伯说了什么吗,可他们只是师兄妹!又不是师徒!这也不行吗?!
岚声有一瞬间埋怨剑宗乃至整个修仙界。
心情变换间,本就混乱的灵力在脆弱尚未修复好的经脉里乱窜,隐隐又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雾宁没亲眼见过也听说过走火入魔,当下不敢再逗岚声,“师兄我说笑的,没有不要你,快别哭了。”
哭,是一门学问,哭和哭是不一样的。
像秦沉修,他哭起来明显就是作秀。
哭得哀婉凄艳,哭得楚楚动人,一双潋滟漂亮的眼睛不红肿不狰狞,眼泪像珍珠一样装点。
声音还要娇,要动听,要呜咽,不能扯着嗓子嗷嗷嚎。
要哭得人血脉偾张,下一秒就想狠狠亲他,让他哭喘得更大声,看他像个拙劣的表演家,一被摸被亲就藏不住得意,泪光盈盈地笑。
一看秦沉修哭,就知道他是想用哭达到目的。
即便知道他在作秀,看在漂亮懂情趣的份上也舍不得拒绝。
但是岚声,哭得好可怜。
他呆站在那里,瘦削清隽的一张脸煞白黯淡,漆黑眼瞳蒙了尘一样不见亮光,眼泪不成串,无声地涌落。
连哭都是静的,像星梭涧千年不变的月光,眼泪顺着腮边流向下巴,再在地面开花。
唯有眼眶通红,唇瓣被咬出齿痕。
这样的岚声只会让人心疼怜爱,不会起一丝毁灭玷污的心思。
“不要这样说笑,求你了。”他哑着嗓子哀求,连伸手抱住雾宁都不敢,只是不断哀求她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
雾宁懊悔得不行,不住给岚声擦眼泪,最后牵着人回到自己屋里,哄他休息。
“……我顶撞仙长,所以才被师伯罚。”岚声乖乖地躺在师妹床铺上,忽地解释一句。
谁让他们要赶走师妹的!
雾宁不在意,看师兄躺好了,撩开发丝,俯身在他嘴巴上亲了亲。
岚声将低哼压在喉间,瞳孔颤颤,眼皮飞快地眨了几下,一动不敢动。
“师兄怎么这么乖。”雾宁贴着他的嘴巴小声笑问,仿佛有一点点动静,就会惊动了大殿里的那两位。
其实雾宁也好奇那两人在干什么,怎么没立刻出现。
按理说不应该啊。
她一进星梭涧范围,他俩就该知道了。
岚声不自在地撇开视线,羞耻的红一点点透出皮肤。
这样白日宣淫,还是有点太超过,要不是师妹刚从魔窟出来需要安慰,他肯定会推开她,哄着她等到晚上。
岚声浑身发紧,又发烫,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他忍不住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低弱嗓音里满是央求,“师妹快去吧……”
雾宁蹭蹭他,看着他把丹药服下,然后才起身去大殿。
风和熙也恰好到了。
“……你师兄呢?”
“师兄情况不太好,弟子怕他再出岔子,求师尊放他回去休息了。”雾宁不动声色地答。
【嗤。】
雾宁忽地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呵笑,声线低沉陌生。
谁?!
“阿统,你们刚才出声了吗?”雾宁疑惑地跟在风和熙身后,左右看看。
【没有呀。】
难道是她听错了?
雾宁定了定神,迈进殿中,这才发觉清涟和秦沉修被灵力锁住,这才相安无事。
两道视线齐齐投过来,一个雀跃,一个哀怨。
雾宁现在头疼,不想费心思周全气氛,就一言不发地站着。
开口喊师尊和前辈还得分个先后顺序,不如当哑巴。
好在师伯是个靠得住的,客客气气地跟秦沉修说话,“阁下现在见到雾宁了,可以放心了吧。”
接触到自家师弟逼迫的眼神,风和熙心累地继续当说客。
“阁下在浮云山秘境中出手保护剑宗弟子,剑宗感激不尽,愿奉阁下为座上宾,只是星梭涧乃清涟仙长及其门下弟子居所,不宜待客,还望阁下能移步外院。”
虽然确实有赶人走的意思,但剑宗客卿散修不少,风和熙也是真心邀请。
秦沉修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颇觉得委屈。
她竟一个字也不说,好像跟他不认识似的!
风和熙侧了侧身,借着抬手收回秦沉修周身灵力限制的动作,隔绝男人看向雾宁的视线,又客客气气地笑问,“我这就让人去为阁下制作身份玉牌。”
“不知阁下名讳,是否肯记录为散修?”
这话其实是抛砖引玉,也就年轻弟子们什么都不懂,才会被老祖转世的说法唬住。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风和熙又不好直接问你到底什么身份,只能这样拐弯抹角。
他问得委婉,清涟听得不耐烦,半人半妖的形态下,尾巴邦邦敲地板,不爽地冲师兄瞪过去,“放开我。”
清涟最讨厌他师兄这样的人,说话永远遮遮掩掩,说了一大堆话其实几个字就能讲明白,偏偏要绕一大圈子。
少年时两人没少因为这个吵架,互相嘲讽蠢蛇和人精。
风和熙不得不深呼吸,才保持了脸上礼貌客气的笑。
但接下来秦沉修的一句话,差点让他原地暴走。
“哦,你让人登记合欢宗就好。”
“合欢宗炉鼎,秦沉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