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落，陈老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怀安，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他跟王怀安打交道多年，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潜台词？
杜万山被迫长期住院，无论是不是真病，那摊子活儿是撂下了。
杜万山的两个儿子都是不成气候的，王怀安这是想把自己的妻侄马鸣推上去，借他的势力扶马鸣上位，两人搭伙捞好处。
陈老根没立刻接话，仰头抿了一口白酒，喉结滚动，心里快速盘算着利弊。王怀安也不急，慢悠悠喝着酒，等着他表态。
半晌，陈老根放下酒杯，对着妻子道：“我突然想吃老董家的凉拌牛肉，你去给我买点。”
“这个点，还得排好长时间队呢。”
“没事儿，没有牛脸，这酒喝不下，缺少灵魂。”
“行，就你事儿多。怀安，你们先吃，我去去就来。”
等妻子出门，陈老根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想让马鸣接杜万山的班？”
王怀安见他点破，也不再遮掩，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老陈，还是你明白我。马鸣是自己人，年轻有头脑，又懂生意场上的门道，比外人靠谱多了。他上去，咱们往后办事也方便，好处自然少不了他的。”
陈老根沉吟片刻，权衡再三，最终点了头：“行，这事我帮你搭线，具体还得你去谈。”
得了陈老根的准话，王怀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两人推杯换盏，将后续事宜细细谋划妥当。
陈老根是个行动派，次日晚上便安排好了饭局。
暮色压巷，隐蔽小院里，灯影昏沉。
王怀安坐在炕沿，目光锐利如刀，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马鸣，单刀直入开口：“马鸣，我跟你姑父是老朋友，想必他也给你打过预防针，我今天就想问问，你对民华生物，到底有没有心思？”
马鸣提前确实探过姑父陈老根的口风，只是对方没有明显表态，如今见王怀安如此直白，心头一震，瞬间懂了。
他搓了搓发烫的手心，脸上挤出几分急切又诚恳的神色，躬身回道：“王县长，我能没心思？！民华厂就算是暂时不干，那也是县里的金疙瘩，现在又有了林老带队，他老人家攥着抑菌肽核心技术，谁不想沾边？
可我现在就是小打小闹的，没资质没背景，想碰也碰不着，干着急没用！”
这话直白，既露了贪念，也没藏短板，王怀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有这心思就对了。”王怀安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给你指一条明路，能让你直接执掌民华厂！”
马鸣眼睛瞬间瞪圆，呼吸都乱了，猛地往前凑：“王县长，您说的是真的？！”
“叫王叔。鲍氏集团，你听过吧？”
“知道。上市公司，听说有意民华生物重组。”
王怀安语气笃定，“对，鲍氏集团那边，我能搭上线。到时候让他们以鲍家名义投资民华厂，明面上鲍家控股，幕后你、我、老陈三方联手，他们毕竟是外地企业，不可能亲力亲为，具体做事，肯定还是得依靠本地人。到时候建立了信任，运营的工作肯定是你的。”
“鲍家的名义？我去运营？！”马鸣猛地站起来，双手都在发抖，脸上的狂喜藏都藏不住。
那我马鸣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马鸣满脑子都是执掌民华厂的风光，全然没顾到王怀安话里的深意。
王怀安看着他这副急功近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等马鸣情绪稍稍平复，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先别急着乐。想拿民华厂，就得先搬开那块绊脚石，林老和他的研发团队。”
马鸣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迟疑道：“王叔，林老是退休老专家，县里都看重他，动他怕是……”
“怕什么？”
王怀安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眼神里满是阴鸷，“他是夏风那头的。挡了咱们的路，就必须搬！你在外边人脉广，想办法联系上国外的跨国企业，找个靠谱的合作方，就说咱们手里有研究成果，能跟他们合作，暗地里让他们配合咱们，发一份伪造的专利声明，就说林老团队的研究成果，抄袭了他们公司的核心技术！
只要这份声明一出，舆论监管全找上门，林老团队必被停职，民华厂研发直接瘫痪！”
他盯着马鸣，又添了一句威胁利诱：“这事办好了，民华厂的股东位置，我给你留着，鲍家那边我也能圆好！可你敢退缩，敢走漏半点风声，别说民华厂，你现在的家业都得完蛋！”
马鸣看着王怀安狠厉的眼神，再想到执掌民华厂的滔天好处，心中的挣扎瞬间被欲望压过。
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应道：“王叔，我接！您放心，我办事干净利落，保证天衣无缝，让姓林的百口莫辩！民华厂，我一定给您拿下来！”
王怀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尽管去做，我全力支持你。”
马鸣本身就是个喜欢钻营的人，见常务副县长王怀安亲自接见，又许诺未来，尾巴直接翘上天了！
他本来仗着陈老根的关系，就有些张狂，现在有了王怀安这个虎皮，马鸣觉得自己完全有机会成为长乐县的第一大财阀！
甚至，可以成为掌控某座城市的地下教父！
马鸣的野心，在这一刻熊熊燃烧起来。
这时候的夏风也没闲着，他亲自去机场，接待了来访的一行人。
这些人看起来，衣着朴素，为首的老人，满脸风霜。可如果有对生物医药领域熟悉的人，听到这位老人的名字，肯定肃然起敬。
这位老人就是生物医药界的泰山北斗，也是林老的师兄，罗教授！
这次罗老过来，一方面是为了师弟助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看夏风到底有没有本事拉这么大的摊子。
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放眼全国也是少有，总要亲自见见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