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一幕,化作无比浓烈的血腥气与极具撕裂感的视觉画面,对五条悟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墨镜后微微震颤着,毫无保留地解析着空气中残留的狂暴咒力轨迹。】
【作为御三家五条家的神子,他见识过无数丑恶的咒灵,也并非没有见过死人,但他从未像今天、像此刻这样,对“咒术师之间的同类厮杀”有着如此深刻且冰冷的认知。】
【一旁的夏油杰亦是如此,他那高大的身躯僵硬地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两具无头的残破尸体,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感到相当的诧异,甚至是一丝荒谬的恐惧,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和理由,能够让往常在学校里总是温和带笑、从不轻易发脾气的你,在今天如此冷漠地、在短短一天之内毫不留情地掠夺了如此多的人命?】
【在夏油杰的眼中,你刚刚释放「苍」碾碎那两人脑袋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怜悯,杀人对你而言,简直就如同在菜市场里熟练地杀鸡宰鸭一样简单、麻木,且理所当然。】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你,却对两人翻江倒海的内心活动毫无察觉,或者是毫不在意。】
【你面色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负责联络的辅助监督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你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就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喂,我是李舜辰,廉直女子学院这边的走廊里,还有两具试图袭击星浆体的诅咒师尸体,对已经处理干净了,你那边在酒店清理完之后,也尽快安排人过来这边洗地,不要引起普通学生的恐慌麻烦你了。”】
【说完,你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比起大受震撼、甚至陷入某种道德与认知自我怀疑的五条悟与夏油杰,作为这场暗杀风暴核心的天内理子,此刻的表现却出人意料地平静。】
【可以说在整个走廊里,她的情绪稳定程度是仅次于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熊猫的。】
【因为天内理子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她是这些人不择手段想要残杀的“猎物”。】
【刚刚经历了被两名凶恶诅咒师前后包夹、命悬一线的绝望,又奇迹般地被熊猫那霸道的一击所拯救,此刻的少女依旧处于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亢奋与应激状态之中。】
【看着地上那些试图剥夺自己生命的凶手惨死,天内理子的心中,破天荒地没有生出丝毫对于这些家伙的怜悯之心。】
【相反在潜意识的深处,她甚至觉得你做得对极了!面对这种为了钱可以随意杀人的畜生,就应该用这种雷霆手段!如果不是因为此刻内心对生死未卜的黑井美里的极度担忧,死死地盖过了这种劫后余生的快意,她甚至有一种想要冲上去为你大声叫好的冲动。】
【此时,五条悟终于从那种极度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向前迈出半步,表情极其复杂地死死盯着你。】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夹杂着深深的困惑、对你行为的震惊、被你当面截胡与嘲讽的不甘,以及一种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愤怒。】
【种种情绪混杂缠绕在一起,让他周身的咒力都不受控制地隐隐躁动起来。】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地对你质问道。】
【“李舜辰,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听到五条悟这句饱含质问的话语,你闻言反倒是停下了收起手机的动作,转过身,向他露出了一副极其疑惑的表情,微微歪了歪头反问道。】
【“什么怎么了?我现在不是正在完美地履行着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吗?我清除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威胁,而且我不记得我们出发前,从夜蛾老师那边接到的指令,是什么和这群拿钱杀人的诅咒师玩‘过家家’的和平游戏吧?”】
【此刻的你在逻辑上完美自洽,完全没有办法、也没有打算去共情他们口中所指责的那些“异常”。】
【因为在你的脑海当中,那套在无数次模拟中建立起来的铁血生存法则早已根深蒂固,那些手上沾染鲜血、为了利益跨越底线的诅咒师,一旦越界,就再也没有让他们继续苟活于这个世界的理由。】
【你作为护卫,遵照咒术师的义务与准则对他们赐予死亡,本就是这个残酷世界里最合理且正当的审判。】
【走廊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你们三人之间流转着一种极其诡异、紧绷的氛围。五条悟与夏油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从人性和道德的层面再对你说些什么,去反驳你那冰冷的逻辑。】
【但话到嘴边,看着地上那两滩血迹,他们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又该用什么样苍白的语言去指责一个确实在保护任务目标的人。】
【而一旁的天内理子,原本想要焦急地开口询问关于如何去救黑井美里的事情。】
【但是受控于你们三人之间这种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爆燃的压抑氛围,她咽了咽口水,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开口。】
【“叮铃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天内理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瞬间将目光聚焦了过去,天内理子浑身一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黑井美里的号码!】
【那正是趁乱绑架了黑井美里的绑匪们打来的、用于交换人质的勒索电话。】
【天内理子颤抖着接通电话,并在夏油杰的示意下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极其嚣张的低沉男声。】
【对方没有废话,直接提出了要求,命令天内理子立刻动身前往指定的地点冲绳,用她自己作为星浆体的命,来交换作为人质的黑井美里。】
【还没等众人回应,“嘟”的一声,对方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一条彩信发送了过来照片上,黑井美里被粗暴地捆绑在椅子上,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当中,嘴里塞着布条。】
【不过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感到一丝万幸的是,照片上的黑井虽然形容狼狈,但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血迹和外伤,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啪!啪!”】
【就在众人看着照片心思各异的时候,你突然抬起双手,用力地拍击了两下掌心。】
【清脆的击掌声在走廊里回荡,瞬间打破了僵局,以此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照片上强制汇聚到了你的身上。】
【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清明,快速且高效地梳理着当下的情况。】
【“好了,都回神,刚刚在理子接电话的间隙,我已经发消息让‘窗’那边的情报网去反向追踪这个电话的信号以及最后定位的位置了,那么接下来我们面临的问题只有两个,第一是如何在冲绳处理交换人质的问题,第二是如何把理子安全带回高专,完成最终的护卫任务。”】
【五条悟深深地皱起眉头看着你,他不得不承认,确实在不涉及到如何处置诅咒师的战术决策上,你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极其正常、可靠的同伴,思考问题的切入点和逻辑也一如既往的犀利直击要害。】
【五条悟姑且强压下心中那股关于你杀人的不适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自己的专注力聚焦到任务本身上来。】
【他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了战术安排。】
【“既然对方已经不知死活地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事情反而简单了,现在主导权完全在拥有天内理子的我们这边,只要‘窗’那边一有具体的调查结果,我们完全可以预先在冲绳的交换地点做好十面埋伏的准备,到时候一切自然而然地掌握在我们手中,救下黑井后,我们就照着原定计划,直接把天内带回高专的结界里。至于那些绑匪,到时候让硝子稍微做个伪装替身引开他们就好了。”】
【听着五条悟这套看似天衣无缝的“教科书式”方案,天内理子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抱紧了熊猫,急促地开口喊道。】
【“慢......”】
【但还没有等天内理子把“慢着”这两个字完全说出口,你已经面无表情地迈出一步,直接抢在她的前面,用一种极其笃定且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所有人。】
【“慢着,我不赞同这个方案。”】
【此言一出,五条悟与夏油杰同时转过头,极其诧异地望向了你。】
【许久未曾开口的夏油杰也在此时紧紧皱起了眉头,满脸不解地开口问道。】
【“悟的这个方案我觉得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吧?这不仅能保证黑井的安全,也能完成任务,舜辰你到底在反对什么?”】
【你微微摇头,目光依次扫过五条悟和夏油杰,最后落在了天内理子的身上,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当然有问题,因为悟的这个方案,其底层逻辑,本身就是建立在【必须优先保证将天内理子送往天元大人身边,进行彻底的同化与牺牲】这个无可挽回的基础上的。”】
【五条悟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大声质问道。】
【“这有什么问题?!星浆体同化,这本来就是我们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不是吗!舜辰,你今天杀人杀到脑子还不清醒吗!?”】
【面对五条悟的怒火,你没有丝毫退让。】
【你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反光的镜片,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宣告了你的决定。】
【“首先我个人从根本上,并不认可将天元大人自身的进化问题,强行捆绑并牺牲他人无辜性命的这种腐朽做法,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将天内理子送回高专去进行所谓的同化。”】
【“什么?!”】
【五条悟闻言,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愣在了原地,狭长的眼眸瞬间瞪大。】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在极其极端地遵循着咒术师清除威胁的规则、杀诅咒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冷酷家伙,现在......居然会用这种充满“人文关怀”的离谱理由,公然反抗高层乃至整个咒术界最重要的最高级别命令?!】
【你没有理会五条悟的震惊,继续条分缕析地补充着你那令人胆寒的缜密计划。】
【“但是我并不打算在任务结束前,向高层或者外界公布这个保下星浆体的决定,因为如果过早地公布理子存活且拒绝同化的消息,我担心高专或者天元那边,可能会有诸如‘备选星浆体’之类的无辜替代品存在,那样的话就等于我们救了理子,却把另一个无辜的人又重新顶替推上了那个必死的刑场。”】
【夏油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怔怔地看着你,完全没有想到,你这个平日里看似随性的家伙,不仅敢于违抗天命,甚至连后续的连锁反应和政治博弈都考虑到了这种极其深远的可怕程度。】
【他忍不住声音发干地开口问道。】
【“舜辰......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直视着夏油杰的眼睛,那漆黑的瞳孔中透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绝对意志,认真地回答道。】
【“我的理由很简单,我无法放任一条鲜活的、对未来充满渴望的生命,在我眼前以这样一种虚无缥缈的理由被抹杀而视而不见,同样我既然决定将她从这种该死的命运轨迹上解救出来,就绝对不能因为我的举动,而让另一个人的性命去填补她留下的空缺。”】
【听到你的这句话,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心中同时升起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感。】
【‘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那些活生生的诅咒师,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当做垃圾一样轻易碾死,但是眼前这个星浆体,他却珍视到了不惜与整个咒术界规则为敌的地步?’ 】
【但面对你此刻那强大的压迫感,这些吐槽他们也就只敢在心中默默地过了一遍,无人敢出声反驳。】
【你没有停顿,继续认真的讲述着你那疯狂的剧本。】
【“所以我接下来的计划是,我要让‘天内理子’这个身份,在这次冲绳的救援行动中,最后在所有暗杀者、诅咒师以及高专情报网的众目睽睽见证之下,‘死’在冲绳的沙滩上!彻底终结这场悬赏!”】
【“至于高层所恐惧的,那个过去漫长岁月中都未曾真正爆发过的所谓‘天元暴走危机’如果真的出现了,我会亲自负责,找出解决的办法,把那个危机也一并处理掉!”】
【五条悟与夏油杰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彼此深深地瞥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与骇然。】
【他们显然都没有想到,这场原本只是简单的护卫任务,故事的走向竟然会被你以这种蛮横且不可理喻的姿态,强行扭转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向。】
【就在他们试图消化这庞大信息量的时候,你那清冷、决绝,且带着一丝压迫感的声音,再一次在走廊中重重地回响起来。】
【“最后,纠正你们一点——” 】
【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睥睨。】
【“我刚才说的这些,并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我只是在……告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