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西山干休所的柏树。
树影在地上晃。
赵霆站在五号院门口。
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U盘。
四个特勤从阴影里走出来。
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
两前两后。
封死了叶正华的退路。
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保险已经打开了。
“叶先生。”赵霆开口。
他把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金属外壳反着路灯的冷光。
“你以为这招借刀杀人，我没算到吗？”
叶正华停住脚步。
目光扫过那四个特勤的站位。
肌肉紧绷。
得稳住。
U盘已经被拔出来了。
赵霆拿到手的时间比预计的快了十秒。
“赵书记大半夜不睡觉，来五号院散步？”叶正华问。
赵霆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没接茬。
“你的手段太稚嫩了。”赵霆盯着叶正华。“断电三十秒。潜入二号院。插U盘。栽赃。”
赵霆把U盘举到叶正华眼前。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那份伪造的元老黑账拖进我的终端。”
“明天一早，整个西山就会传出我赵霆私藏黑材料、图谋不轨的消息？”
“你以为这样就能挑拨我和那些老首长的关系？”
叶正华没说话。
脑子里在转。
赵霆连U盘里的内容都没看，就全猜到了？
不可能。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
“先生。”叶正华吐出两个字。
赵霆笑了。
笑得很得意。
“你那个自作聪明的三十秒断电计划，先生一字不落地汇报给我了。”赵霆把U盘揣进口袋。
他看着叶正华。
“你以为他是你爹当年埋下的钉子？”
赵霆摇摇头。
“他是我的人。从头到尾都是。”
叶正华的右臂抽痛了一下。
先生出卖了他？
还是赵霆在诈他？
叶正华盘算着。
如果是出卖，赵霆为什么不在二号院书房直接抓现行？
为什么要在五号院门口等？
这不符合赵霆的行事风格。
抓现行才能把证据做死。
赵霆在门口堵，说明他只知道叶正华会来五号院，不知道叶正华真正干了什么。
先生给了赵霆假情报。
得让赵霆自己把雷引爆。
赵霆这种人，掌控欲极强。
他不相信任何人递交的报告，他只相信自己团队跑出来的数据。
这就注定了他会踩进这个坑。
叶正华抬起左手。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一点零四分。
距离U盘拔出，过去了三分钟。
时间差不多了。
叶正华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赵书记。”叶正华放下手。“查一个U盘，您的技术团队需要多久？”
赵霆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盯着叶正华。
这小子死到临头，怎么一点都不慌？
不仅不慌，还在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带走。”赵霆没了兴致。对特勤挥了一下手。
“通知技术科，立刻用隔离终端破解这个U盘。我要里面的全部数据日志。”
两个特勤压上来。
手伸向叶正华的胳膊。
叶正华没躲。
就在特勤的手指即将碰到叶正华风衣的瞬间。
滴——
警报响了。
不是干休所的火警。
是赵霆腰间的内部加密通讯器。
最高级别警报音。
刺耳的蜂鸣声划破了西山干休所的夜空。
紧接着。
四个特勤腰间的通讯器也响了。
滴——滴——滴——
声音连成一片。
像催命符。
赵霆脸色变了。
他猛地拔出通讯器。
按下接听键。
技术科负责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
“赵书记！出事了！”
“讲！”赵霆吼道。
“二号院！您的核心终端！”技术科负责人连喘气都顾不上。“终端正通过未授权的蓝牙信道，向境外IP发送加密数据！”
赵霆的瞳孔剧烈收缩。
“拦不住！蓝牙信道是物理层的，系统防火墙被绕过了！”
“系统判定为严重泄密事件！纪委内审部和警卫局安全处已经自动接收到警报了！”
四个特勤全愣住了。
伸向叶正华的手僵在半空。
赵霆死死盯着叶正华。
脸部肌肉在抽搐。
他引以为傲的西山安保系统，被一个空U盘捅穿了。
叶正华站在原地。
迎着赵霆的目光。
“你干的。”赵霆咬着牙。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书记，您说什么呢。”叶正华拍了拍风衣上的灰。“我连二号院的门都没进过。”
得把逻辑盘死。
叶正华的计划，根本不是把黑账文件留在终端上。
那个U盘是空的。
里面只有一段休眠的触发式微型代码。
这段代码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等待。
等待赵霆下令“破解U盘”。
赵霆多疑。
他拿到U盘，绝对不会直接插进办公电脑。
他一定会让技术科用最高权限的隔离终端进行分析。
而技术科的那台隔离终端，为了分析外来病毒，会开启全系统的深度扫描。
微型代码利用的就是深度扫描的诊断程序漏洞。
只要扫描开始，代码就会激活终端的蓝牙模块。
制造一个“向境外发送加密数据”的假象。
脏水。
现在泼回赵霆自己身上了。
赵霆的核心终端泄密。
这事太大了。
纪委内审部和警卫局安全处一旦收到警报，赵霆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他必须立刻自证清白。
他没时间管叶正华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马卫国带着一队中央警卫局的士兵跑过来。
全副武装。
马卫国的军靴踩在特勤的防线前。
他身后的士兵直接拉开了枪栓。
咔咔声连成一片。
三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直接把赵霆和四个特勤反包围了。
这不是演习。
泄密事件在西山是最高红线。
谁敢拦，谁就是同谋。
“赵书记！”马卫国大步走上前。没敬礼。
“警卫局接到最高级别泄密警报。坐标显示在您的二号院。”
马卫国看着赵霆。
“根据紧急条例，我们需要立刻封锁二号院。并对您和您的技术团队进行隔离审查。”
赵霆捏着通讯器。
指节泛白。
他被将军了。
他如果现在强行抓叶正华，就是抗拒审查。
西山干休所里住着那么多老首长，一旦闹大，他赵霆的底子全得被翻出来。
“马局长。”赵霆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这是个误会。有人在我的终端上动了手脚。”
“是不是误会，查过才知道。”马卫国不让步。“这里是西山。规矩不能破。请您配合。”
赵霆转头看向叶正华。
眼神像要吃人。
叶正华没理他。
对马卫国点点头。“马局长，探视结束了。我能走了吗？”
“我派人送你出去。”马卫国一挥手。
两个士兵走到叶正华两边。
名义上是押送。
实际上是保护。
叶正华越过赵霆。
走向大门。
身后传来赵霆压抑的声音。
“叶正华，这笔账我记下了。”
叶正华没回头。
坐进停在大门外的皮卡。
启动引擎。
车子驶出西山干休所的岗亭。
路灯的光在车厢里晃。
叶正华单手扶着方向盘。
脑子里复盘刚才的交锋。
赵霆说先生是他的人。
但这套偷天换日的计划，先生执行得天衣无缝。
如果先生真的是赵霆的人，赵霆直接在书房抓现行，叶正华就死定了。
为什么赵霆要在五号院门口等？
因为先生给了赵霆假情报。
先生告诉赵霆，叶正华的计划是断电三十秒，逃跑。
所以赵霆带人在门口堵。
先生在两头骗。
他既帮叶正华把U盘插进去了。
又给了赵霆一个“叶正华落网”的假象。
先生到底在下什么棋？
副驾驶上的备用手机震动。
马卫国发来的加密信息。
叶正华点开。
“赵霆在内部会议上，将‘假警报’事件定性为你父亲叶建国当年留下的‘网络幽灵’反击程序。”
叶正华冷笑。
老狐狸。
反应真快。
赵霆不仅没被这盆脏水淹死，反而借题发挥。
把泄密推给三十年前的死人。
“他正在借此申请更大的调查权限。”
马卫国的第二句话。
叶正华收起笑容。
赵霆要借机扩权。
把西山的铁桶箍得更紧。
马卫国的第三句话跳了出来。
“另外，先生……失联了。”
叶正华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皮卡停在路边。
失联了。
先生失踪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叶正华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右臂的抽痛又开始了。
先生是被赵霆发现了灭口？
还是他自己主动切断了联系？
叶正华摸出那份从档案馆带出来的行政日志。
代号X。
三十年前的代号X，和现在的先生，到底有没有关系？
深水区的水，远比想象的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