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佳文学 > 穿越小说 > 北齐:家父文宣帝 > 第946章 擒宽
韦孝宽在城内东躲西藏,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一时还未被发现。他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老鼠,穿梭在只有老玉璧人才知道的隐秘道路中,这些地方他早已了如指掌,但此刻,这些藏身之所更像是一口口提前挖好的坟墓,而齐军不会忌惮开棺验尸。
  亲兵们本想带着韦孝宽出城,但主帅失踪,严重打击了周兵的士气,纵是负隅顽抗,也抵挡不住喜于破城、士气正旺的齐军。
  齐军用最短的时间占领了各个城门,南门是第一道被夺取的,东门在半个时辰内易手,西门抵抗最久,但当齐军的旗帜在城头升起时,守军的最后一丝斗志也随之消散。北门守将周喜试图率部突围,被齐军的骑兵截住,三百余人无一幸免。
  至此,玉璧四门尽落齐军之手,这座为关中抗压二十三年的孤城,终于彻底沦陷。
  高殷策马立于南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个人的耳中:“关闭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违令者,斩。”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韦孝宽要活的。”
  命令如波纹般扩散开去,亲兵们围在韦孝宽身边,一个比一个焦急。
  有人低声问道:“将军,暗渠呢?城下不是有暗渠通往城外吗?”
  韦孝宽缓缓摇头。暗渠他知道,当年就是他亲自督造的。可玉璧的地形是台地,四面高中间低,暗渠的水只能从城外流进来,而非从城内流出去。即便能找到暗渠的出口,路径也不过是从东西北三处跳入河中,顺水游走。可那条河早已被齐军封锁,岸边布满了巡逻的哨兵,跳下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各处都在高喊“玉璧破了”、“韦孝宽已死”,四方人心惶惶,偶然有城民窥见韦孝宽,面露喜悦之色:“将军还没死!”
  “喂,好像在这边!”
  不远处传来齐军的声音,韦孝宽急忙逃离此处,又听见几句:“刚刚就是你看见韦孝宽?他在哪里?”
  “我不知、不知道……啊——!”
  一声惨叫伴随几道哭泣,脚步声越来越近,韦孝宽只好加速逃离。
  为了给韦孝宽寻得生机,亲兵们一个个以身作饵,身边人越来越少,但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最终被齐军锁死在一条街道上,逐个排查房屋。
  韦孝宽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将军!”一个亲兵忽然跪下来,声音哽咽:“末将拼死也要送您出去。您不能死在这里,您还得……”
  “还得什么?”
  韦孝宽睁开眼,看着这个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老兵,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释然:
  “还得守城?城已经破了。还得杀人?人也杀够了。还得活着?”
  他没有说下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和火光的噼啪声。
  “你们走吧。”过了很久,韦孝宽才开口,声音很轻:“把甲脱了,混在百姓里,找机会出城。齐军要的是我,不会为难你们。”
  亲兵们谁也没有动。跪着的那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咬着牙说了一句:“将军在哪儿,末将就在哪儿。”
  另外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韦孝宽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齐军的火把已经将半条街照得通明。脚步声、吆喝声、敲门声由远及近,像一张大网,一寸一寸地收紧。
  “你们出去吧。”他说,声音很平静,“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三个亲兵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动。
  “出去。”韦孝宽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像当年在城头呵斥溃兵一样:“这是军令。”
  亲兵们终于站起身来,一步步退到门口。最后一个出去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将军正襟危坐,仿佛在等待将领们议事,不禁落泪。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韦孝宽一个人,像是报复一般,城中唱响欢快的敕勒歌,飘荡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喜悦,齐军将自己比作牛羊,让韦孝宽觉得有趣。
  高殷到底是有些孩子气。
  韦孝宽握住佩剑,慢慢将剑抽出半寸,寒芒照在脸上,映出一双疲惫的眼睛,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自嘲笑意。
  就是现在了?就是现在了。
  可就这么死了,世人会不会骂我怯懦?
  骂就骂吧,我不是为这些东西活着的。
  我为这座城活过二十三年,为城里的百姓活过二十三年,为那些死在我身边的人活过二十三年。
  够了。
  我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
  宝剑出鞘,锋芒毕露,照亮这间最后栖身的土屋。
  “尔等岂可擅闯!”
  “士兵?韦孝宽必在此处,杀!”
  门外传来呵斥、叫骂、喊杀声,韦孝宽正欲自戕,却听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撞开,整扇门板飞进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火把涌入,刺得韦孝宽眼睛生疼,他看见人影幢幢,最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将军快走!末将……”
  话没说完,便被截断,韦孝宽手中用力,他的血与残留在剑身上的裴肃的血开始融合,正要全面将之覆盖,却忽然有数箭飞来,分别射中了他的手肘、手腕和剑身,震荡之下他握不住剑柄,血与剑洒落一地。
  “快给他止血。”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绝美俊逸的年轻人,他认得,是高长恭。
  “你就是韦孝宽?”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仍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老人就是他们齐国的梦魇。
  可看着他正襟危坐,腰杆笔直,脸上没有恐惧、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这份气度,的确与期待相符。
  “呵呵。”
  老人笑了笑,就像卸下了所有重担的释然。
  “韦将军。”高长恭又唤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至尊有令——”
  “我知道。”韦孝宽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要活的。”
  “……嗯。”
  高长恭忽然有些不忍心,他大概能猜到高殷的打算,与其那样对待,不如就让韦孝宽死在这里。
  可那样,至尊必然大怒,这么多士兵看着,至尊也会知道是自己自作主张。
  他倒不怕至尊惩罚自己,可他不希望至尊失望,尤其还是他引起的。
  “将军……得罪了。”
  高长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请求一个长辈的原谅:“无论如何,我都敬重您。”
  他说完这句话,便退后一步,将空间让给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
  士兵们上前,将韦孝宽绑缚,带离了此处,留下数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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