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佳文学 > 穿越小说 > 北齐:家父文宣帝 > 第949章 无忠
城头上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高层自知种种内幕,但站在齐人的角度却正是这样,而远离都城乃至关中的周人们所见,却和齐人相去弗远,他们只能见到几个年轻皇帝接连身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肯定有问题,如今这一点被高殷当面挑破、呵斥,更让他们无地自容。
  就连齐军都有些紧张忐忑羞愧。高殷的处境其实和宇文觉、宇文毓差不多,也是险些就被常山王等人倾覆,还是先帝明断,在驾崩前带走了长广王,至尊本人又有仁智通明之德,先后平定了常山王、二太尉之乱,这才坐稳了皇位,否则可能也是宇文觉、宇文毓的下场。
  因此至尊这番话,不仅是责骂周人的肺腑之言,同时还是对齐人的警戒敲打,从大都督府时期就追随他的部将并不觉得难堪,但薛孤延等老人则心有戚戚,对至尊更加敬畏。
  “怎么都不说话了?是无言以对了?”
  高殷蹬鼻子上脸,周人不敢嘴硬,心中忍不住腹诽:您是皇帝,齐国大兵的刀枪又在眼前,我们怎么敢反驳?
  啊是是是,对对对,您说的都没错,我们周国就是这样!
  高殷扫眼,见四方周人悲切皱眉,知道他们心中仍有不服,便点了名:“宇文邕!”
  从一众随臣中,宇文邕挺身而出,态度谦卑恭顺:“臣在。”
  一时间,周人大惶,虽然他们早知道宇文邕就在此,可亲眼见到,还是觉得难堪和痛苦:宇文泰的子嗣中,居然有人已经做了齐国的奴才,这如何让他们不感到哀伤!
  高殷跳下城头,微微抬手,宇文邕闻弦歌而知雅意,将头颅凑过去,让高殷把玩他的胡子。宇文邕年纪轻轻,就有着一把漂亮的胡子,看上去成熟稳重,也是其貌不扬的他在颜值上的自得之处,此刻却任齐主揉搓拉扯,乖巧得像是猫儿一般,让齐人看得得意,周人看得心碎。
  “再告诉汝等一件事好了。”
  高殷一边拍打宇文邕的头颅,一边嗤笑:“宇文护杀害关中二主,又与宇文宪当街冲撞,互相欲置对方于死地,宇文宪谋划不成,已经是死人了,只是还活着而已,但时日也不多,这应当是宇文护要杀害的第三个主子了吧?”
  “可……他实际是第四个。”
  高殷很享受周围人的震撼表情,朗声继续道:“当初稷山一战,我军大获全胜,还生擒了宗帅——也就是朕身边的这位,你们的鲁国公宇文邕。你们却不知,在宇文邕之前,我军就已经俘虏了宇文护之子,江陵公宇文会!”
  “而后周军中有人与我军联络,言只要放江陵公归国,便会给朕送一份大礼,这大礼,此刻就捏在我手中!”
  说着,高殷伸手揪住宇文邕的胡须!
  周人大惊失色,贺若敦等人左右张望,一脸的不敢置信;却见兰陵王、安德王以及天策府的诸勋老都没有意外,反倒微微点头,更重要的是,齐主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坦言,足见其可信度,否则事后追索,连国内都会对他的信誉产生质疑。
  毕竟君无戏言!
  宇文邕吃痛,心中顿生羞恼,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发怒,而且还被这消息所震撼,一时无言以对。
  原来……自己被俘的真相竟是这样!难怪齐军的攻势如此精妙,居然是我军中出了内鬼!
  “明白了吧?”
  高殷得意洋洋,将手中捻下的胡须轻吹,须毛飞到韦孝宽嘴上,让韦孝宽无可奈何,只能听着高殷继续放屁:
  “若朕没有俘虏宇文邕,则他虽兵败,但仍是宇文泰第四子,计次第,亦应到彼,如今坐在长安听政的那个就不是宇文宪,而是这位。”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宇文邕的肩膀,见他呆愣出神,而不是躬身谢恩,心里直生感叹。
  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啊,演戏只是需要而不是本能,被巨大的黑幕消息所震撼,一时不懂掩饰,若放在高洋手中,多半会被发现仍有异心,而后找个借口收拾。
  也就是高殷把宇文邕养在身边做个宠物,同时也是警醒自己,所以才没计较,因为他知道这是那个周武帝,同时也清楚,他永远不会是周武帝了。
  周人吃到这个消息,振恐不已,若如此,他们守护的国家,不就是宇文护的国家?
  那他们忠的,不就是宇文护?
  虽然事实一直是如此,但之前的皇位一直是宇文泰的子嗣在坐,还有一块遮羞布。
  如今高殷将这块遮羞布直接挑开,把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众人眼前,让他们根本无法接受,更无地自容。
  “所以,汝等知道了,自己在守护什么吗?”
  高殷和煦一笑,随后冷笑、嘲笑:“守护守护,是守着宇文护,等他杀绝了黑獭的子孙,而后再自己登基!”
  “如此,你们又是谁的忠臣了?事大魏不忠,坐看君王死,事宇文又不忠,坐看黑獭子孙死,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忠臣良将!”
  高殷伸手,比划出手枪,指着韦孝宽,啪了一声:“韦孝宽啊韦孝宽,就是因为谈不了忠,忠孝不能两全,你才只能字孝啊!”
  韦孝宽面色难看至极,却又无言应对!
  他多次想要自刎,就是不想受到高殷的羞辱,但没想到高殷的言辞如此锋利,几乎是钢刀,刮掉他的寸寸血肉!
  他自刎不成,还是因为部下的忠心,面临死亡时才没有一个体面的走法,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外忠内奸,所以才在最后,被忠心绊了一跤吗?莫非这是天意对他的惩罚?
  王思政和宇文邕同时看了过来,都报以同情的目光。他们不是不会反驳,只是不敢而已,王思政心气已泄,虽然不愿替齐军做事,但也像一个木偶,任齐军东扯西去,他已经麻木了,一切顺从就是。
  他对韦孝宽的选择没有多余的想法,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死亡是最甜美的安息,他还活着受苦,只是因为责任的牵挂,韦孝宽却不必学他,因为高殷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与他敌对的人。
  可惜未死成。他只能给韦孝宽报以同情的目光,在这玉璧城上,亲眼见证故交被齐主进行道德和肉体的双重审判,血肉和声名都被彻底击碎——若将来齐国真的完成了一统,他和韦孝宽,也不过是史书所记录的,两个不识天数、逆天而行的小丑罢了。
  世人误解也就罢了,他们风骨自正,不惧流言蜚语,可高殷的一席话,却连他的道心都有些破碎。毕竟论起来,他真的没食过一日周粟,而是正经的齐臣,即便只是这样,王思政都有些受不了了;
  何况是全程经历了魏末动乱,又在宇文泰的崛起中出了大力,深度参与周国上层政治,如今却仍在玉璧驻守的韦孝宽?
  齐主要做的,就是扒皮剖骨,把韦孝宽的忠义彻底解构,让他背负不忠不孝、卖主求荣的罪名,当真是残忍恶毒,又杀人于无形,哪怕最终放过,他也不再是原来的玉璧名将了。
  世间再无韦孝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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