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这些都是凭借我自己努力得来的,跟你们没有丝毫关系。”
“那个时候啊,我本以为未来会随着李建成登上皇位,从而地位水涨船高。”
“只可惜,武德七年的时候,李建成为了削弱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势力,利用职权将李世民的亲信房玄龄和杜如晦逐出了秦王府。”
“在这个过程中,我被当做了牺牲品,被太上皇李渊迁怒,认为我作为太子属官,没有劝导太子走正道,反而牵扯进皇子之间的倾轧,以‘坐与利’的罪名,将我流放到了嶲州。”
“那是我一生当中,最为落魄的时刻。”王珪缓缓诉说着,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当时的我,一夜之间从东宫红人,未来的股肱之臣,变成了戴罪之身的落魄流民。”
“在嶲州的时候,我身无分文,靠着帮人写婚书、卖字画,赚取微不足道的钱财,勉强活了下来。”
“现在想想,依然觉得那段日子是真的苦,为了生活下去,丢弃了脸皮、尊严,拼尽全力才勉强没饿死。”
王珪抬起头,轻笑着问:“那个时候,你们在哪里呢?”
“你们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家里积攒的钱财足以让世人疯狂,但凡从指甲缝里抠出一点死皮,都足够我富足地度过那段艰难的时光。”
“可你们多看我一眼了吗?”
崔老平静道:“所以......你在抱怨?”
“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们?”
“当然不是。”王珪只觉得可笑,他难道看起来是这么幼稚的人吗?
“崔叔,您为何会产生这么可笑的想法?辉煌时拥护,落魄时远离,这本就是常态。”
“我早已接受,谈何抱怨?”
“我想告诉您的是......”王珪盯着崔老,认真道:“最艰难那段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依靠你们任何人。”
“即便后来我重新回到朝堂,成为了宰相,期间确实有你们的帮助,但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你们的帮助,早就超过你们对我的付出,欠你们的,我早就还清了!”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自我走进这里以来,连个位置都没给我留,怎么?”
“千年的底蕴,已经让你们骨子里的傲慢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连最基本的付出与回报比例都认不清,还不清楚我王珪早已不欠你们了!?”
“......”
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让这些人多少有些情绪起伏,或是震怒、或是谩骂。
总之王珪已经做好了被针对的准备。
没曾想,这些人只是冷眼看着他,似乎一点都不为他的话语所动。
王珪顿时明白了,自嘲一笑。
原来如此。
自己如今已经失去了一切地位,即将脱去身上穿的官袍,沦为一个糟老头子。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这些骨子里傲慢无比的人,怎么会在意一个糟老头子的话?
王延之沉声道:“王叔,不要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了,您始终姓王,是王家人,这是出身以来就被打上的印记,无法被任何东西所磨灭。”
“我知道您心里存在怨气,当初您落魄的时候,家族没有对你伸出过援助之手。”
“但您也说了,世态炎凉,本就是常态,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你若是无法带来利益,谁会关注您呢?”
“自你后来辉煌了,不一样是这样做的吗?”
“我也没见您帮助过落魄的家族人。”
“天下皆如此,有什么好抱怨的?”
“如果您心里真的有气,可以对我撒,大可不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