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必须跟你一起!”
许愿满目忧忡,敲得自己左臂的石膏邦邦作响,“要是那个畜生敢动你,我就拿石膏砸烂他的狗头!”
夏宛吟目光炯然,仿佛足以把冬夜融尽,毅然决然地拒绝:
“阿愿,如果你在我身边,我要看护着你,会分心。我哪怕自己被打,我也再也承受不了你再为我的事受伤了。”
她是真的怕了。
许愿出了车祸,住院的那断日子,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
她千疮百孔的人生,再也无法承受失去的悲痛了。
许愿怔愣凝视着她,心口一绞。
半晌,她声音闷哑地叮嘱,“宛吟,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有状况及时喊我,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夏宛吟面沉如水地点头,转身飞速向楼上跑去。
站在寒风中的许愿贝齿紧咬,掏出手机,冻得僵硬的手指刚想拨通一个号码。
如同心有灵犀,她想打给的人,竟然在这时先一步打给了她。
“喂!赵警官!”许愿喜得声音发颤。
赵星栩嗓音急得要冒火,“许小姐,谁准你私自出院的?你知不知道你受了多严重的伤?你知不知道医护人员找你都找疯了,你做人能不能别这么不靠谱?听说你没了我把组员晾在那儿赶到医院找你,我特么以为你被人绑了呢!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
愤怒又严厉的声音,透着强烈的担忧,快把许愿的耳膜震破了。
明明全都是劈头盖脸的情绪输出,可许愿莫名听得心窝里暖融融的。
“对不起嘛!抱歉抱歉帅气三刀流小哥哥,饶了我这一遭吧!”
许愿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尖,声音软糯地跟男人撒娇,“等回去我给你买奶茶喝,买炸鸡吃,好不好?”
赵星栩瓮声瓮气,鬼使神差应了句,“我不喜欢鸡,我喜欢红烧肉!”
说完就后悔。
搞得自己像个大馋逼。
许愿满口答应,“好好好!我红烧肉烧得一绝,我回去亲自烧给你吃好不好?我好好给你赔罪。”
男人语气低沉,“少动歪心思,人民警察是你想贿赂就贿赂得了的吗?你人到底在哪儿?”
“赵警官,我在上次我们邂逅的那个小区楼下!”
许愿抬头望向余蕙家的方向,心急得火烧火燎,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求你快来帮帮宛吟吧,她今晚很可能会有危险!”
那边骤然一静。
下一秒,赵星栩不问缘由,更没有一丝犹豫:
“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到!”
夏宛吟紧握着铁锹的手隐隐颤抖,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余蕙家破败的铁门,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门聆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和男人凶狠狰狞的怒骂:
“妈的……臭婊子跟我嘴硬是吧?银行卡密码到底多少?说!!”
余蕙:“……”
“你不说是吧?老子今晚揍死你!”
余蕙哭着大喊,“那你就揍啊!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每天过得生不如死,你干脆揍死我算了!你就算揍死我……我也不会把密码告诉你的!”
“哼,你想求个痛快,我偏不要你称心如意!”
老克笑得歹里歹气,“你要不告诉我银行卡密码,我就弄死你肚子里那个小崽子。你不是做梦都想当妈吗,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肚子里变成一坨死肉!”
夏宛吟呼吸一窒,紧握铁锹的双手骨节绷白。
“不……不要!!”
余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我……我告诉你密码,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夏宛吟低垂翕动的长睫,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余蕙视财如命,却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能忍痛放弃巨额钱财,做到这个地步。
还真是虎毒不食子。
可她孩子的命是命,别人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该不该说,这是她的现世报呢?
余蕙颤声说了六位数密码。
老克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登录网上银行,输入了密码。当银行卡里一串数字映入他贪婪的眼底时,他激动得脸上肌肉抽搐,兴奋得发出鬼叫!
不成想,他拿到钱后一秒变脸: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余蕙瞪大眼睛,错愕失色,“你……你说什么?你不是说我给你钱你就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了吗?!”
老克鄙夷地睨着她,“艹,你个烂货跟我睡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SB?我说的话你都能信?你蹲号子蹲傻了吧你!”
余蕙眼前昏黑,恨得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啊——!!”
话音未落,老克扬起一脚,狠狠将女人踹翻在地,又往她脸上啐了一口:
“臭婊子你TM吃疯狗B了?敢骂老子!得了,你明儿也不用去医院了,老子今晚就做了你肚子里的野种!”
“不——!!”
数九寒冬的夜,破旧不堪的出租房里,传来女人绝望的哭喊。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老克身形一顿,将腿收了回去,警惕又不耐烦地问:
“大晚上的,谁啊?!”
“检查天然气的,白天来过你家,你家没人。”夏宛吟捂住口鼻,变了下声音。
“臭婊子,给我老实点儿!”
老克恶狠狠地瞪了脸色惨白的余蕙一眼,转身走到门前。
就在他推开门的刹那,夏宛吟高举起手中的铁锹,朝着男人的头顶卯足了全身力气发狠地拍了上去!
咣当——!
老克沉重的身躯应声倒地,像只臭蛤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夏宛吟秀额布满紧张的热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丢下手中铁锹,踩着老克的后背走进出租房内。
“是、是你……?!”余蕙用力眨了眨哭肿了的眼睛。
她简直无法相信——
救下她和孩子的人,竟然,是在监狱里跟她结下深仇大恨,受尽了她们欺负的夏宛吟!
此刻的夏宛吟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狼狈至极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寒刃立在她面前。
眼前单薄纤细的女人,没有身披铠甲,没有手持利剑,却如同一腔孤勇,百炼成钢的女战士,眉眼间的倔强与韧劲儿,和她在狱中时一模一样。
余蕙捂住肚子,一点点往后蹭,满目都是错愕惊惶:
“你……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不动你的孩子,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夏宛吟向她逼近一步,猩红的眼底泛起一层湿雾,“余蕙,你告诉我,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