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芯打断他,“森哥,楚岚对你步步紧逼,要把你置于死地的时候,她想过对不对吗?她抢走原本属于你的客户,让你在圈子里难堪的时候,她想过对不对吗?她跟你离婚,分走你的财产,让你成为笑柄的时候,她想过对不对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成王败寇,森哥。”
“你赢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输了,你连呼吸都是错的。季青城为什么敢那么跟你说话?所里的人为什么敢在背后议论你?不就是因为,他们觉得你不行了吗?他们觉得你离了楚岚,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个案子,你必须赢。不仅是为了律所,为了那些客户,更是为了你自己,森哥!”
“你要向所有人证明,你顾明森,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顾明森!楚岚能做到的,你能做得更好!没有她,你只会站得更高!”
叶芯的话,像魔鬼的低语,一点点侵蚀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原则和底线。
是啊,他必须赢。
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名誉,地位,他人的敬畏,一切的一切。
而赢的方法就摆在这里。
不需要在法庭上面对楚岚的专业能力,不需要承受可能失败的羞辱,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意外”,一点无人能追查的“巧合”……
“可是怎么保证万无一失?楚岚不傻,如果她察觉是有人搞鬼……”
“交给我。”叶芯握紧了他的手,“森哥,你相信我。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你的庭审材料,然后,在开庭那天,准时出现在法庭上。”
“剩下的,交给我。”
……
沈玉梅出院了。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沈玉梅换下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重新穿上她标志性的香奈儿套装,涂上口红,梳理好头发,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看上去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精致女人。
只有沈玥能感觉出来,妈妈不一样了。
那股子从前无论何时都能刺穿一切的锐气,被什么东西磨钝了。
她的眼神时常会飘向窗外,带着一种沈玥看不懂的茫然和沉重,尤其是在她提到楚岚或者江文慧的时候。
司机开着车,平稳地驶出医院,汇入午后有些拥堵的车流。
沈玥陪沈玉梅坐在后座,母女俩一时无话。
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只有广播里女主播轻柔的播报声。
这时沈玥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叶芯”的名字。
她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沈玉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喂?”
“玥玥姐,是我。”叶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柔柔软软。
“嗯,你说。”沈玥看着车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心里想着别的事。
“你上次说,认识一些……比较有办法的人?”
“就是,能帮忙处理点不太方便明说的事情的那种。”
沈玥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确实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以前为了打听楚岚或者顾慎的消息,为了给楚岚使绊子,没少通过中间人找这些人,但叶芯突然问起这个……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玥的声音带着警惕。
她没忘记,上次叶芯暗示可以用“特殊手段”让楚岚在博士考场上消失,结果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玥玥姐,我也是没办法了。森哥最近为了瑞科那个案子,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楚岚姐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他往死里整……森哥今天亲口跟我说,他对上楚岚姐,没有胜算。”
“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叶芯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玥玥姐,我不能看着森哥就这么输了,不能看着他被楚岚踩在脚下。这个官司对他太重要了……所以,我想,如果开庭那天,楚岚去不了现场,那森哥不就不战而胜了吗?”
沈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玉梅,后者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你想干什么?找人撞她?楚岚现在警惕性高得很,顾慎又把她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我知道,我知道那不容易,也知道有风险。”叶芯连忙说,语气带着哀求,“所以我才来找你啊,玥玥。你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肯定有更稳妥、更不着痕迹的办法。不需要伤人,只要让她在开庭那天早上,遇到点‘意外’就行。”
“比如车子抛锚,比如吃点不干净的东西,拉个肚子,去不了法院就行。法官不会等她的,对吧?”
这当然是沈玥乐于看到的。
只要是不利于楚岚的事,她都乐见其成。
让那个贱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功亏一篑……看着顾明森不战而胜,看着楚岚狼狈不堪……
太爽了。
楚岚抢走顾慎,害得她沦为笑柄,又逼得妈妈差点死在湖里……新仇旧恨,早就对楚岚的嫉恨,酿成了蚀骨的毒。
她无时无刻不想看着楚岚倒霉,看着她从云端跌落,最好摔得粉身碎骨。
现在,机会似乎就摆在眼前。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只需要她牵个线,搭个桥……
“玥玥,算我求你了,帮帮我,也帮帮森哥,好不好?”叶芯还在求。
沈玥的呼吸有些急促。理智在尖叫着危险,但情感和长期积压的怨恨,像潮水般淹没了那点微弱的警告。
妈妈不肯报警追究江文慧,她心里那口恶气正没处撒。如果能借此机会,狠狠打击楚岚……
“我考虑一下。”沈玥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经松动了,“我问问看,但不保证一定能行。而且,就算能找到人,也必须计划周全,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牵扯到我们身上。钱你得出,但事情也要办得干净。”
“我知道!我知道!”叶芯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欣喜,“玥玥姐,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你放心,计划我来想,保证天衣无缝。你只需要帮我联系可靠的人,酬劳方面,我这边绝对不会亏待。等事成之后……”
“等事成之后再说。”沈玥打断她,不想听那些空头许诺,“我先联系看看,有消息通知你。记住,电话里别说太多。”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沈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楚岚,这次,看你还能不能那么走运。
“谁让你帮忙找人?”
沈玉梅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沈玥倏地转头,对上沈玉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
妈妈没睡着!她听到了多少?
“妈,你醒了?没什么,一个朋友,有点小事想让我帮个忙。”
“需要找‘那种’人帮忙的,能是小事?沈玥,你当我聋了,还是当我傻了?”
沈玉梅因为身体初愈而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但那里面蕴含的威严和压迫感,让沈玥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沈玥当然知道,妈妈不是善茬。
“妈,真的没什么……”沈玥还想搪塞。
“是叶芯,对不对?”沈玉梅直接点破,语气肯定,“我听到你提顾明森,提楚岚,还提什么开庭去不了现场。沈玥,你跟我说实话,叶芯让你找什么人?想对楚岚干什么?”
沈玥知道瞒不过去了。
妈妈太精明,刚才她和叶芯的对话,恐怕被听去了七八成。
她咬了咬下唇,心一横,反正妈妈也恨楚岚母女,说不定知道了还会支持她。
“是叶芯。”沈玥承认了,语气里带着不满和怨恨,“楚岚不是要和顾明森在法庭上打擂台吗?叶芯担心她的森哥会输,她求我帮忙找两个可靠的人,在开庭那天,给楚岚制造点‘意外’,让她去不了现场。只要她缺席,顾明森就能不战而胜。”
她说完,略带期待和挑衅地看着沈玉梅,等着妈妈的附和,或者至少是默许。
然而,沈玉梅没有说话。
妈妈不是应该恨楚岚入骨吗?不是应该巴不得楚岚倒霉吗?
她为什么不表态?
“妈?”沈玥忍不住叫了一声。
沈玉梅这才开口,“叶芯让你帮她,你就帮吧。”
“但你记住,你只是‘帮忙牵线’。具体找什么人,怎么联系,用什么方式,让他们怎么动手,你一概不要亲自参与,更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钱怎么给,话怎么传,都要通过绝对可靠的中间人,确保追查不到你头上。叶芯那边,你也要把话说明白,你只负责介绍人,后续如何策划、执行,是她们的事,与你无关。明白吗?”
这不是纵容,这是切割。
沈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妈妈同意了她的报复,但要用最安全的方式,把她自己从可能的危险中摘出去。
“像上次你想让她去不了考场那种蠢办法,绝不能再有第二次。那不仅害不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惹火烧身。”
沈玥下意识地辩解:“上次那是王护士太莽撞了,这次叶芯说她会计划周全……”
沈玉梅冷笑:“叶芯心思是有的,也够狠,但她毕竟年轻,有些事考虑不到那么深。”
“以楚岚现在的心性和手段,顺藤摸瓜查起来,你们以为自己能藏多久?”
“叶芯的计划,不管她怎么想,最后实施前,你必须告诉我。不是为了监视你,是为了查漏补缺。楚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步错,步步错。”
沈玥点头同意:“好,最后的计划,我一定告诉你,请你帮忙参考。”
沈玉梅点了点头,“好,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她答应帮女儿“参考”计划,并不全是因为她支持报复楚岚。
是因为什么,她想做什么,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