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陆铮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个逼近的身影。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往后挪动,去够那根远处的拐杖。

够不到。

还差两米。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头顶。

就在杀手举起匕首,准备结束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时。

“砰!”

书房的门猛地被撞开。

“不许动他!”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划破黑暗。

苏云晚冲了出来。

她没听陆铮的话。

她手里抓着一个沉重的铸铁订书机,那是她手边能找到的最重的东西。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杀手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咣!”

订书机砸在杀手的背上,弹开。

对于穿着防弹衣的杀手来说,这一下不痛不痒,但足以激怒他。

杀手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苏云晚。

那个价值二十万马克的目标。

杀手放弃了地上的陆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与其杀一个废人,不如先解决任务目标。

他转身,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径直扑向苏云晚。

“晚晚!快跑!”

陆铮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苏云晚看着那把滴血的匕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她忘了自己穿着拖鞋,也忘了地上厚重的羊毛地毯。

脚下一绊。

苏云晚惊呼一声,跌坐在地。

杀手瞬间欺身而上,冰冷的刀尖距离她纤细的颈动脉,只剩下不到二十厘米。

死亡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

陆铮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他发誓要拿命去护的女人,即将血溅当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大脑里的痛觉神经,像是被一把火烧断了。

什么腓总神经断裂。

什么肌肉萎缩。

什么医学奇迹。

去他妈的!

“吼——!!!”

一声不像人类、更像是受伤野兽濒死反扑的咆哮,从陆铮的胸腔里炸开。

在那一瞬间。

肾上腺素如岩浆般泵入心脏,流遍全身。

陆铮完全抛弃了对骨骼断裂的恐惧。

他以右腿为轴,核心肌肉群瞬间收缩到极致,硬生生拖着那条废腿,从地上弹射而起。

没有借力。

没有拐杖。

他就那么站起来了。

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像是一座崩塌的大山,轰然撞向前方。

五厘米。

就在匕首即将刺破苏云晚皮肤的刹那。

一只滚烫的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杀手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杀手发出一声惨叫,惊恐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铮双脚稳稳抓地,左腿甚至因为过度充血而胀大了一圈,硬生生撑住了身体的重量。

“动她?”

陆铮的声音像是含着血沫子。

“老子弄死你!”

话音未落。

陆铮反手一拧,将杀手的手臂扭成麻花。

紧接着,他提膝——用的正是那条伤腿。

带着全部的愤怒,全部的痛楚,全部的爱意。

这一记膝撞,重若千钧。

“砰!”

一声闷响。

膝盖狠狠顶在杀手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哪怕在雨声中都清晰可闻。

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飞的破布娃娃,倒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电视柜上,昏死过去。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陆铮保持着膝撞的姿势,剧烈喘息。

汗水混着伤口崩裂流出的血水,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在昂贵的橡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他缓缓放下腿。

脚掌踩实地面。

疼吗?

疼。

但他站住了。

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苏云晚面前。

苏云晚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巍峨如山的背影,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陆……陆铮……”

陆铮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

苏云晚看到了一张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

但那张脸上,却带着笑。

那种重生般的、灿烂到极致的笑。

“别哭。”

陆铮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骄傲。

他试探性地迈出左腿。

一步。

两步。

虽然有些踉跄,虽然每一步都在发抖,但他真的走到了苏云晚面前。

他弯下腰,张开双臂,将泣不成声的苏云晚狠狠揉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陆铮闭上眼,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那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晚晚,你看。”

他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炫耀:

“老子站起来了。”

“我说过,只要你需要……我就能站着护你。”

“就算是阎王爷来收人,也得先问问我这双腿答不答应。”

苏云晚再也忍不住,死死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

半小时后。

汉堡国汉堡警方的警笛声终于姗姗来迟,响彻了整个街区。

特警冲入公寓,将昏迷不醒的“猎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危机彻底解除。

天色微亮,汉堡连绵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陆铮坐在沙发上,苏云晚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

刚才那一下爆发,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但施泰因教授赶来检查后,却惊奇地发现,腓总神经竟然有了复苏的迹象。

这大概就是医学无法解释的奇迹。

一小时后。

客厅里的电话骤然响起。

那是苏云晚的保密专线,只有国内极少数人知道。

陆铮眼神一凝,伸手接起电话。

“我是陆铮。”

电话那头,传来外交部副部长林致远凝重且急促的声音,因为跨越了八千公里的洋底电缆,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显得有些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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