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的海风邪乎得很,卷着冰碴子在三号卸货区上空刮得呜呜作响。
警戒线里头,小张和俩技术员冻得手直打哆嗦,正手忙脚乱地往回扯加厚防潮帆布。粗糙的帆布摩擦着集装箱的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人咬着牙死拽绳索,拼了命也要把这六个装满高精尖设备的集装箱重新封死。
陆铮身板笔挺,像座铁塔似的挡在苏云晚身前。
他脚底那双厚重的军靴,正死死踩着半截崩断的精钢刮刀,稍微一捻,金属摩擦声在这寒夜里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陆铮冷冽的目光扫过满地打滚哀嚎的地痞。四下里,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港务局保卫科干事们,这会儿全缩在探照灯的阴影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两米开外,瘫坐在泥水里的王主任总算捯上了一口气。
陆铮刚才展露出的恐怖身手确实让他头皮发麻。
可常年在基层作威作福的官僚本能,让他贼心不死,还想抓住最后的权力稻草。
王主任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三四步,确信自己躲开了陆铮的脚丫子,这才勉强撑着冰碴子地站直。
他拍打着大腿上的泥水,指着陆铮,色厉内荏地大声嚎叫:“仗势欺人!你们这是暴力抗法!在天津卫的码头上打港务局的职工,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猛地转身,抓起掉在地上的黑色人造革包,急躁地拉开拉链。
很快,他抽出一份带着油墨味的纸质文件,高高举在半空,冲着苏云晚和小张的方向死命挥舞。
“《港口涉外物资暂行管理条例》!”
王主任借着上头张德标暗中给的底气,死死咬住程序不松口,嗓门提到了极点,
“看清楚了!这是市局刚印发的明文规定!就算你们把状告到北京去,只要没有地方海关的联合签章,你们手里那东西就是废纸一张!”
他转头冲着远处的保卫科干事吼:“去!马上摇电话机给市局保卫处!就说有不明身份人员持械冲撞卸货区,把这群人按‘破坏港口生产秩序’的罪名全给我扣下来!”
这份油印的红头文件一出,现场的空气再次发紧。
警戒线旁,小张和几名随行的外交部干事脸都青了。他们常年跑外勤,太清楚这种地方官僚借着条条框框耍无赖有多难缠。
一旦让保卫处插手,陷入扯皮、调查,时间就会被无限拉长。
而这批金贵的西门子电子设备,根本耗不起。只要在今夜的露天码头冻上几个小时,湿气一往里渗,几百万外汇就得打水漂!
见王主任搬出条例撑腰,刚才还躲在暗处的几名保卫科人员又攥紧了橡胶棍,壮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
陆铮眼神一沉,杀气四溢。他右臂肌肉在军呢大衣下瞬间绷紧,刚准备迈步上前直接卸了王主任的下巴,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结实的小臂上。
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陆铮身形一顿,杀气立马收敛,停下了脚步。
苏云晚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从陆铮宽阔的身后从容走出。
她将那件墨绿色的羊绒呢子大衣拢了拢,背脊挺得笔直。
面对王主任的疯狂叫嚣,她的眼神极冷,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王主任手里那份皱巴巴的油印条例,就像在看一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