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明清时期的海南黄花梨太师椅残件!早年间苏家老宅正厅里,摆的就是这物件。
“快住手!”苏云晚急喝出声。
这嗓子又脆又亮。刘大爷吓得手猛地一哆嗦,劈柴斧直接砍偏,“当”的一声砸在旁边的冻泥地里,震得虎口发麻。
不远处几个正在捡破烂的工人也被这动静惊到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你这女同志有毛病吧!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刘大爷拔出斧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没见过干粗活是吧?”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苏云晚,满脸不耐烦。
“这些破木头早该进火炉子了。除了当柴火烧,能有个啥用!”
为了证明自己劈的就是垃圾,刘大爷随手从旁边的一个破竹筐里,扯出一卷被虫蛀了边的发黄“破画”。他粗鲁地将纸卷抖开,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凑向锅炉通红的火门,准备引火。
火舌舔上去的瞬间。
借着红彤彤的火光,苏云晚清清楚楚瞥见了那焦黄纸卷上浓淡得宜的墨色,还有几道若隐若现、半透明的虾须。
苏云晚眼睛猛地睁大。
那是上好的老坑连史纸才有的质感!
她压根顾不上满地的黑泥和油污,踩着小皮鞋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刘大爷的手腕,硬生生从他手里把那卷半焦的画夺了过来。
动作快得刘大爷都没反应过来。
苏云晚手指微颤,小心翼翼地拍灭纸张边缘的火星子,将画在半空中展开。
纸张泛了黄,边上满是虫眼。落款处的印章虽说被水渍糊得有些发花,可那纸面上的几只水墨游虾,浓淡晕染层次分明,笔锋灵动得像是活物要蹦出来。
齐白石的真迹——《群虾图》!
这么个无价之宝,就这么被当成引火纸,险些烧成了灰!
几个来淘旧零件的厂矿工人凑过来看热闹,见苏云晚死死盯着一张快烧焦的破画,眼神亮得吓人,都觉得稀奇。
“这女代表长得怪俊的,咋盯着一张破纸瞅个没完?”
“拿引火纸当个宝,城里人真是闲的。”工人们交头接耳,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刘大爷见苏云晚不仅拦着他劈柴,还抢了他的引火纸,火气也上来了。他仗着自己是国营站的管理员,脖子一梗,直接甩起脸子。
“喜欢收破烂是吧?行啊!”刘大爷拿沾着煤灰的手指敲着破竹筐,哼了一声,“站里有规矩,你要是不让我烧,当废品买走也行。但不能单挑!”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堆黄花梨残件、几口铜扣生锈的破樟木箱,连带三大筐发霉的字画。
“全包圆了拿走!一共两块五毛钱,少一分都不行!”
刘大爷张嘴就报出了个“天价”。
79年这会儿,两块五毛钱够普通人家在菜市场割上三四斤上好的大肥肉,好好搓一顿了!花这笔冤枉钱买一堆不能吃不能穿的烂木头和破纸,不是疯了就是脑子进水。他就是想拿这价格,把这娇滴滴的女同志给吓跑。
苏云晚捏着画卷,刚想开口还个价。
一直像座山一样沉默护在她身后的陆铮,大步跨上前来。
身高一米八八的陆铮,穿着那身深灰色双排扣西装,肩宽腿长,身姿笔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问苏云晚要这些又脏又破的垃圾到底干啥用。
陆铮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摸进西装内兜,掏出三张崭新的“拖拉机”一元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