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宝安县这片刚开荒的烂泥滩上,海风裹挟着粗糙的砂粒和咸腥味,刮得外围那半人高的茅草丛簌簌直响。
窝棚里,靠那几块帆布搭出来的通风口还真管用,把白天那股子闷热气抽散了不少。特勤局配发的艾草烟膏,在屋里透着股清冽提神的味儿。陆铮像截铁塔似的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旧草席上。
苏云晚睡得很熟。白天在工地上那股子杀伐果决、能把几百号大老爷们镇住的气场全收了,此刻那张白净的脸上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倦意。
陆铮伸出粗糙的大手,轻手轻脚地替她把军用毛毯的边角掖严实。
转身落地的空档,他身上那股子温存劲儿瞬间收了个干净。一双黑沉沉的眼底,全是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肃杀与冷厉。
门轴连半点声响都没出,陆铮像道影子般融进了外头的暗夜里。
三十米外,齐腰深的杂草丛边。陆铮从兜里摸出特勤局特供的高张力透明鱼线,满是硬茧的指节在夜色中快速翻飞。鱼线穿过生锈的铁丝网缝隙,熟练地连上几枚打磨过的54式空弹壳。他只打活扣,不系死结。只要有人不知死活地趟过这片草窠子,那点极微弱的拉力就能让弹壳里的撞针滑落,发出只有老侦察兵才能捕捉到的闷响。
一道简陋却致命的土法“绊发雷”,就这么布好了。
陆铮随手抓起一把干泥灰,面无表情地抹在脸颊和脖颈的暴露处,整个人随即悄无声息地沉进了东北角的灌木阴影里。呼吸降频,心跳压缓,这位大国兵王彻底化作了暗夜里伺机咬断敌人喉管的孤狼。
凌晨两点。海风骤停,南方的夜气降到了最低点。
“咔。”
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顺着鱼线的震颤,针尖似的刺进了陆铮的耳膜。
他猛地睁眼,黑眸中死气翻涌。
东南角的芦苇荡里,五道黑影正压低了身子,踩着烂泥悄悄摸进特区筹备组的外围。走在最前头那人脚上,正踩着一双鞋底花纹极深的翻毛皮鞋。白天在防潮水泥库房外留下脚印的内鬼,现身了。
借着惨白的月光,能瞅见这五人手里都攥着泛着寒光的家伙事儿。三把开山大砍刀,两把仿制五四式的黑星手枪。这帮受了黑市买家悬赏的亡命徒,目标明确得很——今晚非得绑走那个断了他们财路的“北京女代表”。
刀疤脸打了个战术手势。这老手反侦察素养极高,带着人专门贴着废弃水泥管的阴影走,精准避开了外头两个本地干事手电筒的巡视死角。几个悍匪立刻成扇形散开,冲着正中间那座爆改过的破窝棚包抄了过去。
距离,不到二十米。
就在这时,草丛后头的筹备组干事小李刚起夜解完手。他提着裤腰带,迷迷瞪瞪地从树丛里钻出来。还没等他睁开眼,一截冰冷的生铁管子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小李倒抽一口凉气。刀疤脸那张横肉乱颤的脸近在咫尺,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刺鼻的枪油味。小李两条腿瞬间软成了面条,喉咙里卡着一口凉气,连声救命都喊不出来。冷汗把后背的粗布褂子都沤透了,他绝望地闭上眼,心想筹备组这回算是全完了,京城来的首长哪还能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