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眼底浮起一抹冷笑。她连眉头都没皱,手往公文包底一探,抽出一张叠得板板正正的信笺纸。
纸张甩开,直接推到了李总的眼皮子底下。
那是一张凭着《参考消息》和南下火车上套来的金融风向,连夜手绘的香港恒生指数走势大盘图。
苏云晚拔下派克钢笔的笔帽。“啪、啪”,笔尖重重戳在曲线上几个断崖式下跌的死穴上。
“去东南亚?李总,你还耗得起时间吗?”苏云晚目光锐利如刀,字字见血,“你手里的纺织盘子,正被外资大鳄疯咬做空。上周三恒指大跳水,你那两千万保证金全被强行平仓!”
“你压根不是来做善人!你是走投无路,急红了眼要找个最廉价、一个月内能出活的地方,赶着去填你港股那捅破天的窟窿!”
苏云晚腕子一转,钢笔利落地收起。“去东南亚?光跑批文建厂就得耗半年!半年后,你早被金融大鳄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话跟炸雷似的劈下,李总最后那点见不得光的底牌被当众扒了个干净!
傲气瞬间溃散,他脑门子上呼呼往外冒白毛汗,顺着下巴全滴在真丝领带上。这大亨腿肚子一软,跟抽了筋似的瘫跌回木头椅子上。
瞧见李总这德行,陆铮冷硬地往前跨了半步。
一米八八的铁塔身板,死死护在苏云晚身前。陆铮半拉脸沉在暗影里,黑眸里翻江倒海的全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修罗气场。那刀子似的眼神,一寸寸刮过对面的港商保镖。
特勤兵王的煞气跟实质似的罩下来。俩人高马大的保镖头皮炸麻,气都倒抽不上来,硬是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三大步,后背“咚”地撞上土墙。两双手死死贴着裤缝,连摸向腰间甩棍的胆子都没了!
这间破屋子里的天,彻底变了!苏云晚稳稳拿捏住死局。
她拽过特勤局专用的红头信笺,当场落笔,刷刷写下新的对赌协议。
“加工费,按国际标准线,少一个大子儿都不行。”苏云晚把协议甩到李总眼皮底下,压根没商量的余地,“外加,这批货我们要百分之五的内销权。”
“痛快签了,特区保你一个月内出完货去填窟窿。不签?慢走不送。”
李总嘴唇子直打哆嗦,哪还敢对上这京城代表的眼。他白着脸抓起桌上的派克笔,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在这份让利到极限的《外贸代工合同》上,画了押!
十分钟后。
老蔡双手捧着摁满红泥印的合同,里头夹着一张面额骇人的外汇预付支票。他哆嗦着两条腿冲出破屋子,踩着泥坑子,把支票高高举过头顶。
“兄弟们!咱们见着现钱啦!外汇券到手啦!”老蔡的公鸭嗓喊得劈了岔。
轰的一声,工地上百十号满身泥浆的汉子,嗷嗷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天!铁锹梆梆砸地的动静震耳欲聋,这片死气沉沉的荒滩,算是被彻底点着了!
接待室里,港商一伙人夹着尾巴灰溜溜钻进车里。
苏云晚缓缓站起身,走到漏风的破窗根前,外头刺眼的日头正好打在她挺括的垫肩上。
她白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自己亲手改出来的混纺料子。
靠着外人的机器赚代工钱?这不过是她割下的第一把韭菜。特区的口子已经撕开,在这遍地是黄金的七十年代末,她苏云晚,非得砸出一个属于大国自己的顶尖服装品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