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芸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学民像是看懂了她想问什么，扯了扯嘴角：
“我回了公社，找到了帮你开介绍信的干部。知道你来了云市腾玉，我就一路问过来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于秀芸知道，腾玉这么大，他能精准地找到这儿，得跑多少路，问多少人！
难怪嘴皮子和鞋底都磨破了！！！
于秀芸垂在身侧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她不自在地别过了脸，道：“你等多久了？”
陈学民：“没多久……”
话音刚落，一个大婶恰好从跟前路过，大婶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语气揶揄地道：
“哎哟妹儿，这是你男人吧？
小两口吵架了？
妹儿，我跟你说，你这男人不错！
我早上买菜的时候就看见他蹲在这儿，现在天都黑了，就没动过地方。
问他吃饭没，他说他不饿，就一个劲儿朝我打探你的情况。
不过，我可没说！”
大婶深深地看了于秀芸一眼，似乎在说“瞧我够意思吧”。
于秀芸：“……”
大婶又看了看别扭的小两口，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的姨母笑，嘴里念叨着“年轻就是好”，扭着屁股走远了。
巷子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于秀芸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给你留了信的，你看见了吧？”
陈学民点了点头，随即，他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眼睫毛上似乎还有些湿润。
他看着于秀芸，眸底幽深沉静：“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于秀芸看过来。
陈学民：“我没有想过离婚，从来都没有！
至于白晓兰……
我以前确实喜欢过她，但是现在，我不会再见她！
更不会跟她说话！
以后所有所有的年轻女的，我都不跟她们说话，甚至连看都不多看她们一眼！
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以后我们两个就在这里生活下去，一辈子，我都陪着你，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于秀芸看着他眼底的光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移开了目光。
她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
“你回去吧。”于秀芸道，“好好去追寻你的梦想。”
陈学民眸底闪过一丝痛色，他快速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无助和恐惧。
他固执地站在那里，不答应，不拒绝，一动不动。
梦想？
他的梦想就是她啊！
他离不开她，他时时刻刻都想看到她。
她在的时候，他心里安定踏实。
她不在的时候，他就心慌、孤独、难过，好似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喜欢白晓兰吗？
或许还是有一点点喜欢的吧。
可是，他自己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对于路边盛开的野花野草的发自内心的微笑，是欢喜。
可是秀芸于他，就是空气，是水，是家人，是衣食住行，是一切！
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的人生可以没有花花草草，可以没有梦想，没了这些，他还能活。
可是，一旦没了水和空气，他立马就会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占据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为了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于秀芸终于熬不住了，她叹息一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陈学民一直密切关注着于秀芸的一举一动，锁才打开，他便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进了屋。
于秀芸：“……”
不是，他什么时候这么厚脸皮了？！！
她没有叫他，他就自己进去了！！！
陈学民顺手关上了门，给门上了闩，然后，将自己的行李放在了墙角。
于秀芸：“……”
陈学民抬起他那双红肿的眼睛，用沙哑的声音道：“有水吗？我想喝口水。”
于秀芸走向厨房，拿出一个搪瓷杯来，从暖水瓶里倒出一杯水来，放到了桌子上。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陈学民一直跟着她，目光在四周打量着。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一口气喝光了，自己又倒了一杯，又喝光了。
于秀芸：“你……”
陈学民却已然走去了厨房，坐到了灶膛跟前，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火柴，开始生火。
于秀芸跟了上去，见状，道：“陈学民……”
陈学民一边生火一边看过来：“我想烧点水洗一下。我已经好多天没洗澡了。可以吗？”
于秀芸：“……”
他那样子，确实该洗洗了。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隔着一米远都能闻见那股馊味。
于秀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退出了厨房，一个人站在堂屋里发呆。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太怪了！
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这个人怎么就来了呢？
他来做什么？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一路上问了很多人吧？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头脑混乱。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让自己混乱的脑子清醒些。
她想了想，去了卧室。
她将今天在集市上捡漏来的几样好东西妥当地装好，并在木匣子外上了锁。
做完这一切，她关好卧室门，走了出去。
此时陈学民已然烧好了水。
他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找出一套换洗宽松请便的换洗衣服，见于秀芸出来，道：“洗澡盆在哪里？”
于秀芸：“在墙角。”
陈学民：“肥皂呢？”
于秀芸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那里。”
陈学民在进来那会儿便快速地将屋子的布局摸清楚了，闻言，他进了卫生间，提了一个木桶出来，去厨房舀水，提去卫生间洗澡。
门关上了，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于秀芸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于秀芸坐到了灶膛跟前，添火，做饭。
罢了，毕竟相识一场，还是请他吃顿饭吧。
菜……昨天还剩了些，洗一洗还是能做出两个菜的。
再做个蛋花汤，也够了。
她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往电饭锅里煮上饭，将土豆削皮切丝，将空心菜掐好。
锅里倒油，放辣椒爆炒，然后放入洗净的空心菜，很快，一个炝炒空心菜出锅了。
然后是炒土豆丝。
她又打了两个鸡蛋，搅散煮个鸡蛋汤，放点葱花。
忙活了一阵，几个菜都做好了。
她刚把菜端上桌，卫生间的门开了。
陈学民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滴着水，换了那身干净衣服——旧T恤洗得发白，大裤衩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看着清爽多了，也……顺眼多了。
他站在那儿，用毛巾擦着头发，朝她这边看过来。
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个菜上，愣了一下，眸底顿时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吃饭。”于秀芸盛了两碗饭，自己在一边坐下，“吃完了……你就去找个旅馆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