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恍然大悟。
原来是传说中的一夫多妻,难怪这院子里脂粉气这么重。
这哪里是祝寿,分明是宫斗现场。
正说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燕尾服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正是云家的老管家。
他先是恭敬地朝陈康行了一礼,随后借着侧身的动作,用只有陈康能听到的声音急促低语。
“陈先生,借一步说话。”
陈康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
老管家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位正在品酒的阔太太,声音压得极低。
“陈先生,待会儿进去了,您可得多留个心眼。”
“怎么说?”陈康眯起眼睛。
“云英杰那几位太太,今晚是冲着您来的。”
老管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当初云家和南宫家联姻,其实是那几位太太极力撮合的,里头牵扯着不少生意上的利益置换。”
您救了大小姐,搅黄了这桩婚事,等于断了她们的财路。”
“她们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恨不得把您生吞活剥了。”
听完老管家的耳语,云余薇那张精致的俏脸覆上一层寒霜。
“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初若真按她们的意思联姻,南宫家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早就把云家拆吃入腹了。
现在危机解除,家族资产保住了,这帮米虫非但不感激,反倒记恨起断了她们收回扣的财路。
简直无耻之尤。
“陈先生,如果不舒服,我现在就让人送你们离开。”
“这帮人的嘴脸我看都不想看,没必要让你和沈姐姐在这受气。”
陈康却只是淡然一笑。
“云小姐这话说得见外了。”
“既然是合作,哪有遇到几声狗叫就掉头逃跑的道理?那样显得我陈某人太没诚意。”
云余薇愣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推开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
客厅极大,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中央摆着两张麻将桌,几位穿金戴银的阔太太正搓得热火朝天。
手指上的翡翠钻戒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哇!”
一声孩童叫喊。
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不管不顾地在大厅里横冲直撞,手里还抓着奶油蛋糕,弄得地毯上一片狼藉。
眼看其中一个孩子就要撞上身侧的沈晚舟。
陈康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不动声色地揽住妻子的腰肢往怀里一带,顺势侧身,挡在了两人中间。
那个满脸奶油的小男孩扑了个空,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抬头恶狠狠地瞪着陈康,随后指着云余薇大声嚷嚷。
“妈咪!那个跟野男人鬼混的姐姐回来了!”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麻将桌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那孩子还没完,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嫌弃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冲着另一个孩子招手喊道。
“弟弟快过来!妈咪说了,跟这种大陆仔混在一起的都是要饭的命,身上有穷气,会过给我们的!真丢云家的脸!”
沈晚舟的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
她是个读书人,哪里听过这种粗鄙至极的羞辱。
陈康眼眸微眯,一道寒光在眼底稍纵即逝。
但他没有动,只是那只揽着妻子的手微微收紧。
“哎哟,童言无忌嘛。”
坐在南面的一位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把手里的麻将牌往桌上一扣,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北风是有点大,吹得咱们这半山豪宅里都一股子土腥味。”
她是云英杰的三房太太,平日里最是尖酸刻薄。
三太太轻蔑地瞥了一眼陈康身上那件并不算昂贵的西装,捏着嗓子道。
“咱们这寸土寸金,也不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钻,也不怕踩脏了地毯。”
陈康嘴角勾起。
这种低级的激将法,连八十年代四九城胡同里的泼妇都比不过。
他不屑于跟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争口舌之快,那是自降身价。
就在云余薇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发作时。
一声清脆的茶杯磕碰声从侧面的会客室传来。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三太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连那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也吓得躲到了沙发后面。
一位穿着暗红色旗袍的中年美妇缓缓走了出来。
她并未佩戴什么夸张的首饰,只在手腕上戴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贵气。
这是云英杰的大太太。
台岛名门郑家的大小姐。
娘家势力庞大,在这个家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大太太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姨太太,最后落在陈康身上。
“不知贵客临门,这帮下人也没个通传,怠慢了。”
“陈先生,陈太太,请坐。”
那几个姨太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却谁也不敢在这位正宫面前造次。
陈康带着沈晚舟大大方方地落座。
“早就听说余薇这丫头在外面找了个好帮手,今日一见,陈先生果然气度非凡。”
大太太亲自端起茶壶,给陈康倒了一杯
茶。
“这次股市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若不是余薇撑着,这云家怕是要变天。”
“大家都是一家人,受益的是整个云家,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清形势。”
这话狠狠抽在刚才那几个乱嚼舌根的女人脸上。
陈康接过茶杯,微微欠身。
“大太太谬赞了,陈某不过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互利共赢。”
“今日能有幸登门,还要多谢大太太解围。”
这番话既承了情,又没把自己放得太低,不卑不亢。
大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是个聪明人,难怪能在那个吃人的资本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
这口才和定力,绝不是池中之物。
“陈先生客气,是云家有幸才是。”
“在这港岛地界,嘴皮子利索不稀奇,脑子清醒才是真本事。”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英杰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满面红光地走了下来。
他原本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说是云余薇带回来的那个大陆仔把家里的长辈都给得罪了。
正准备下来摆摆家主的架子,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可当他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反而看到平日里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的正房大太太,正和那个据说只是个倒爷的陈康相谈甚欢。
那气氛融洽得仿佛是在招待一位相识多年的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