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只要人肯露面,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邀请函不用你操心,我让云家的秘书处去办,算是把你塞进特邀贵宾的名单里。”
云余薇顿了顿。
“不过陈大老板,你现在好歹也是手握几千万米金流水的巨鳄,出门办事还打出租车?”
“那样别说见西德尔,连圆山饭店的门童都会拿鼻孔看你。”
陈康哑然失笑。
确实,这年头做生意,那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尤其是在台岛这种浮华名利场,排场就是实力的硬通货,是谈判桌上无形的筹码。
“我让人从我爸的车库里提了一辆加长版的劳斯。”
“配了个懂规矩的司机,明天一早去接你。”
“记住,你是去救场的,不是去求饶的,气势上不能输。”
挂断电话,陈康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重生以来,他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满脑子都是搞钱,布局,商业版图,活得像个苦行僧。
这不对。
赚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活得舒坦,为了让身边的人挺直腰杆吗?
脑海里浮现出沈晚舟那张清冷温婉的脸。
媳妇虽然性子淡,物欲低,但这不代表自己就能让她跟着受委屈。
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混,应酬少不了。
总不能每次带晚舟出席这种场合,都还要蹭别人的车。
必须买车。
还要请个专职司机。
等这波行情稳住,把那些牛鬼蛇神都收拾干净。
日子安稳下来,也该把造人计划提上日程了。
要是能生个闺女,长得像晚舟,那得多招人疼?
次日入夜,华灯初上。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送邀请函的小弟,恭恭敬敬地递上那封烫金的请柬。
信封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高级香薰味。
陈康换上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袖口微微露出那块价值不菲的翡丽。
楼下,一辆漆黑锃亮的劳斯银灵静静地趴在路边。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见陈康出来,立刻小跑两步拉开车门,手掌贴心地护在车顶框沿。
“去君悦酒店。”
到了君悦酒店门口,陈康刚下车,就看到上官富正站在大堂门口焦急地搓着手。
而他身边,站着肖梁。
这就是那个后来,让西方列强闻风丧胆的通讯教父。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
上官富一把拉过身边的男人。
“这就是肖梁!”
“老肖,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康陈老板,这次多亏了他!”
肖梁没有那些生意人的虚头巴脑。
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陈康的手。
“陈总,大恩不言谢。”
“这份情,华伟上下都记在心里!”
陈康感受着掌心那粗糙的老茧。
“肖总言重了,咱们国人自己的技术,没道理让外人卡脖子。”
“走吧,车在外面,咱们边走边说。”
上官富却往后缩了一步,摆了摆手。
“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那种场合,满嘴都是什么集成电路、半导体,我听得脑仁疼,跟听天书似的。”
“我还是去逛逛这边的夜市,吃点顺口的。”
陈康也不勉强,这老哥确实不是搞技术的料,去了反而拘束。
他掏出大哥大,直接拨通了苏天逸的号码。
“天逸,不管你现在手里有什么事,立刻放下。”
“去君悦酒店接上官会长,带他在台北好好转转,吃好玩好,要是有一点怠慢,我唯你是问。”
安排妥当,陈康示意肖梁上车。
肖梁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体紧绷。
“紧张?”陈康递过去一瓶水。
肖梁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
“六千万。那是几百号兄弟的饭碗,是这一年多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心血。”
“要是今晚见不到那个西德尔,这口气就真的断了。”
“放心。”
陈康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技术过硬,这就是一场平等的买卖。”
“洋人也是人,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结仇。”
“咱们今晚不是去求施舍,是去给他们送钱的。”
圆山大饭店。
豪车云集。
门童是个眼尖的机灵鬼,一看这车牌和车型,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
陈康率先下车,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投来的打量目光。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大额钞,夹在指尖,轻轻塞进那个满脸堆笑的门童手里。
“车停好,别让人蹭了。”
门童捏着那厚实的纸币,声音响亮得恨不得让全场都听见。
“好嘞!老板您放心!绝对给您停在最显眼最安全的位置!老板里面请!”
金钱开道,畅通无阻。
步入圆山大饭店的宴会厅。
肖梁跟在陈康身后,脚步略显沉重。
他的手此刻正不安地扯动着西装下摆。
周围投来的目光并不友善。
在这个遍地是留洋博士和跨国经理人的场子里,两个东方面孔的出现显得有些突兀。
尤其是肖梁,略显拘谨的体态,与这里的社交氛围格格不入。
“那两个人是谁?哪家公司的?”
“看着面生,那个壮实的像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
陈康单手插兜,步伐稳健,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逼退了几个想要上前盘问的侍者。
“陈总……”
肖梁压低了声音。
“我只懂技术,这种场合我是真不自在。感觉像被扒光了让人看。”
“把背挺直了。”
陈康头也没回。
“你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做贼的。技术在脑子里,谁也抢不走,这就是你的底气。”
话音刚落,陈康目光锁定在宴会厅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香槟塔。
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正举着酒杯,满面红光地与身边的绅士谈笑风生。
西德尔。
泊林公司的大华区负责人,那个掐着华伟脖子的普鲁士老狐狸。
“找到了。”
陈康偏了偏头,示意肖梁跟上。
两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西德尔面前。
“西德尔先生,久仰。”
陈康用一口流利的泊林腔开口,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西德尔正聊得兴起,被突然打断显然有些不悦。
他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一番面前的两个龙国人。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西德尔反而侧过身,对着身边的燕尾服同伴用家乡话调笑道:
“瞧瞧,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那些有趣的东方人。他们总以为穿上一套不错的西装,就能掩盖住骨子里的泥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