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服同伴发出几声短促的嗤笑,眼神像是在看马戏团的猴子。
肖梁听不懂那些叽里呱啦的洋文,但那种轻蔑的语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得到。
他求助似的看向陈康。
陈康嘴角的笑意未减,侧头对肖梁低声翻译。
“他说我们穿得像个人样,但骨子里还是洗不掉那股穷酸气。”
肖梁原本黝黑的脸涨得紫红。
陈康却往前迈了半步。
“西德尔先生,这位是华伟技术公司的创始人肖梁先生。”
“关于之前中断的通讯元器件供应合同,我们希望能和您重新谈谈。”
说着,陈康示意肖梁。
肖梁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哪怕心里再憋屈,为了公司那几百号兄弟的饭碗,这头也得低。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
“西德尔先生,您好。”
西德尔低头,目光在那只粗糙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捂住口鼻,嫌弃地后退了一步,根本没有伸手的打算。
“在这个神圣的科学殿堂里,我只和懂文明,有教养的人握手。”
“告诉你的朋友,做生意是需要门槛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泊林公司合作。”
陈康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肖梁,一字一句地翻译。
“他说,你手脏,他不屑跟你握。还说你是阿猫阿狗,不够格跟他们谈。”
肖梁脑子里的理智断了。
这一刻,什么公司困境,什么几百人的饭碗,都被民族自尊心冲得粉碎。
他是来求合作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陈总,这生意,我不做了!”
“科学没有国界,我尊重他的技术。但他如果不把咱们当人看,这技术老子宁可不要!”
“我就不信,离了他张屠夫,我就得吃带毛猪!”
陈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就是未来的通讯教父,骨头硬,立得住。
西德尔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肖梁那愤怒的态度让他感到一丝不爽。
“怎么?生气了?龙国人总是这么多那可笑的自尊心。”
“其实恢复供货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这位肖先生现在跪下来,像只听话的哈巴狗一样求我。”
“或许我会考虑从指缝里,漏一点过时的芯片给你们。”
周围的宾客发出阵阵低笑。
陈康没有翻译,因为不需要翻译。
那种侮辱性的语气,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肖梁双眼赤红,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鼻梁上。
“你给我听好了!”
“只要给我半年时间!我会造出比你们泊林公司更先进,更稳定,更便宜的产品!”
“到时候,我会把你们泊林公司的产品,彻底踢出龙国市场!”
“我会让你们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我们龙国人,从来就不缺这根脊梁骨!”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陈康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他上前一步,站在肖梁身侧,用纯正的泊林语高声补充道。
“西德尔先生,请记住今天。肖先生的话不是气话,是通知。”
“半年后,希望您的傲慢还能像今天这么坚挺,别到时候哭着来求我们收购您的库存。”
西德尔的香槟杯捏得咔咔作响。
在这个被西方技术垄断的年代,居然有人敢这么挑衅他?
“混蛋!你们这些未开化的野蛮人!”
恼羞成怒的西德尔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想动手?”
陈康左手稳稳地扣住了西德尔的手腕。
西德尔挣扎了两下,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西德尔先生,这里是讲文明的地方。”
陈康凑近了一些。
“身为两国同领域的商人,动粗可是最不体面的行为。”
“看来您所谓的教养,也不过是裹在西装里的一层遮羞布罢了。”
说完,陈康手上一用力,然后把西德尔甩开。
西德尔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无数酒杯倾倒,金黄色的酒液淋了他一身,狼狈至极。
“肖总,走。”
肖梁重重地哼了一声,挺直了腰杆,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肖梁大步流星地走到劳斯车旁,扯掉脖子上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
“痛快!”
刚才那一摔,摔碎的不仅是西德尔的面子。
更是桦伟公司仅剩的那点退路。
这一刻,这位未来的通讯大亨,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求生存的小老板。
而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赌徒。
“陈总,刚才这一架干得漂亮,但我也把自己最后的后路给堵死了。”
肖梁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红双喜,手有些抖。
“没路走,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陈康掏出打火机,凑过去帮他点燃烟。
“既然撕破脸了,我也就不用再在那帮洋鬼子面前装孙子。”
“回去我就召集团队,哪怕是睡在实验室里,我也要把那口气争回来。”
烟雾缭绕中,肖梁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康目光深邃。
“有骨气是好事,但搞研发不是请客吃饭,光凭一腔热血填不饱肚子,更造不出芯片。”
肖梁夹着烟的手指僵了一下,原本高昂的情绪被泼了一盆冷水。
现实很残酷。
技术断供意味着现有产品无法出货。
营收断崖式下跌,而自主研发就像个吞金兽,每分每秒都在烧钱。
“陈总,我不瞒你。”
肖梁苦笑一声。
“现在公司账上,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刚才那番话是说得硬气,可真要动起来……难。”
没钱,拿什么跟泊林公司斗?
拿什么养活那一帮跟着他拼命的兄弟?
这就是那个年代实业家的悲哀。
脊梁骨是硬的,兜里却是瘪的。
陈康神色平静。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你需要多少?”
肖梁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发发牢骚,根本没指望陈康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
毕竟得罪了泊林公司,谁沾上桦伟谁倒霉,这是个无底洞。
“陈总,这可不是小数目……”
“五千五百万。”
陈康打断了他的犹豫。
“这笔钱算我借给桦伟的,没有利息,没有还款期限。够不够你烧出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