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走廊里,钟齐扯了扯笔挺的领带。
陈康,想踩着我钟齐的肩膀在魔都立威,我会让你连底裤都输得干干净净。
次日正午,烈日如火。
陈康推开酒鬼张的木门。
逼仄的屋子里,除了半躺在摇椅上的酒鬼张,破旧的八仙桌旁还坐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个体型极其庞大的中年男人。
穿着白背心,正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猪蹄啃得满脸是油,一双小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陈康身上打转。
酒鬼张用蒲扇指了指肉山。
“你要找的老狐狸,胖子刘。”
刘开山立刻扔下猪蹄,随便在背心上抹了两把油腻的大手,艰难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哎哟喂!这位就是名震四九城和飞鹏城的陈老板吧!”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年纪轻轻就有一股子真龙天子的气场。”
“老刘我这辈子阅人无数,像您这样的人中龙凤,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陈康眼底毫无波澜,步伐沉稳地走到桌前,拉开长条凳坐下。
从容不迫地拿出一张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刘老前辈谬赞了,晚辈陈康,初来乍到,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赚了点跑腿钱。”
刘开山受宠若惊地接过手帕。
陈康目光一凛。
“时间紧迫,晚辈就不绕弯子了。这次认购证的盘子太大,我需要刘前辈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薪酬方面绝不亏待,日薪,二十万。”
酒鬼张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
刘开山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足足过了半分钟,刘开山咽了一口唾沫。
“陈老板,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日薪二十万?”
“您就是把我这身三百斤的肥肉割下来论克卖,也不值这个数啊!”
“陈老板,我跟您交个实底!当年在九天王,我就是个跑腿听风声的包打听!”
“我根本不懂什么金融大盘,那些弯弯绕绕的K线图我看着就头晕!我没有任何操盘的技术啊!”
“您这价格给得太吓人了,烫手啊!我现在就是个本本分分的个体户,守着街口那家破杂货铺。”
“偶尔拿个几百块钱去交易中心凑个热闹、炒几手散股过过干瘾。”
“您拿这么大一座金山砸我,我老刘没那个命受啊!”
陈康微微前倾身体。
“我要的,就是你这个包打听的本事。”
刘开山愣住了。
陈康嘴角勾起。
“我不需要你懂K线,也不需要你上机操作。”
“你这双耳朵听过的市井流言,你这双眼睛看过的暗箱操作,就是魔都股市里最值钱的底牌。”
“以前你怎么在三教九流里挖消息,现在你就接着怎么干。”
刘开山肥厚的手掌在桌上无意识地搓动。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大,砸得他脑门子嗡嗡作响。
但他毕竟在三教九流里混成了人精,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陈老板,不是老刘我拿捏身段。”
“干我们这行,包打听是个精细活。请衙门里的办事员喝花酒,给交易所看大门的老头塞红塔山。”
“哪怕是套街坊弄堂里那些长舌妇的话,那也是真金白银如流水一般往外撒。”
“日薪二十万确实能要了我的老命,可这水底下的打点费用……”
陈康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有请客、送礼、打探消息的花销,拿着条子来顺财投资报销,上不封顶。我只要最快、最准的风声,不管是灵勒的底牌,还是钟齐那帮黄牛的动向,事无巨细,我全要。”
刘开山转头看向半躺在摇椅上的酒鬼张,眼神里全是求证的迫切。
酒鬼张慢悠悠地摇着破蒲扇。
“拔根腿毛都比你腰粗。有我老头子在这坐庄担保,你这身肥肉只管放开胆子卖给他。”
有了酒鬼张这句话,刘开山再无顾虑。
“得嘞!既然陈老板看得起我这块烂肉,老刘这条命以后就跟您绑在一块儿了!”
“从今往后,魔都金融圈但凡有只苍蝇飞过去,我老刘也给您分出个公母来!”
陈康将雪茄随意地扔在桌上,缓缓站起身。
“明天早上,金龙大厦顺财投资顶楼,准时打卡上班。”
次日上午,金龙大厦顶层办公室。
陈康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眉头紧锁,翻阅着桌上的财务报表。
刘建木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喘。
资金链的窟窿,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陈康将手中的报表重重拍在桌面上。
大半的真金白银,已经死死砸在了魔都那几块极具战略意义的地皮上。
剩下的资金,则化作了桦伟技术等未来龙头企业的原始股权。
这些都是未来的会下金蛋的母鸡,打死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套现离场。
顺财家电直营店和百乐连锁超市的现金流虽然庞大,但全都在维持跨区供货的血管运转。
一旦强行抽调,整个商业帝国就会面临停摆的风险。
至于台岛红星民间贸易公司的账目……
陈康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偌大的顺财投资,满打满算只剩下一千万。
一千万,放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
但在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认购证狂潮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灵勒和钟齐手里攥着的,可是动辄上亿的机构底盘。
桌上的黑色座机突然响起。
陈康按下了免提键。
“陈哥,我这边底朝天兜了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俞乐生焦头烂额的声音。
“家电连锁超市正在飞鹏城和周边疯狂铺设新店,渠道商催款催得紧。”
“我最多最多,只能从牙缝里给你挤出一千万现款,再多一分,我这边的资金链就得断。”
陈康目光深邃地盯着墙上的魔都地图。
“一千万我收下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挂断电话。
加上俞乐生的一千万,在正面战场上面对钟齐的绞杀,毫无胜算。
借鸡生蛋,这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陈康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死死钉在地图上鹿甲嘴那两块地皮上。
他拿起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柳小姐,是我,陈康。鹿甲嘴那两块地皮的文件我带在身上,我需要一笔过桥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