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金花撩了一下酒红色的波浪卷发。
“老板痛快,我这人就是经不住夸。您越夸,我这把剔骨刀就越快。”
陈康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手续既然办妥了,那就回大本营。下午两点弹药一到,全员上膛。”
一声脆响,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陆金花嘴角的明艳笑容,在看清电梯内人影的瞬间。
电梯轿厢里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外国老男人。
穿着一身考究的高定三件套西装,鬓角斑白。
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灰蓝色眼眸,透着股高高在上。
那双眼睛扫过陈康,最终定格在陆金花僵硬的脸上。
老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熟稔而轻蔑的弧度。
向前迈出半步,用带着浓重腔调的中文打起招呼。
“金花?真是太巧了,好久不见。”
陆金花浑身打了个激灵,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另一侧的安全通道。
陈康眉头微皱,一只手稳稳地挡在即将闭合的电梯门中间。
他没有急着去追,而是抬起眼皮,直刺轿厢里的老男人。
老男人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一毛,原本伪装的优雅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康收回手,任由电梯门重重合上,转身朝着安全通道走去。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昏暗的楼梯间里。
陆金花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陈康放轻脚步走下台阶,在她身旁隔着一个身位的位置站定。
“这仗打完,给你批个长假。”
“另外,这次操盘的奖金基数上,我个人再给你加一百万米刀。”
陆金花止住了抽噎,缓缓抬起头。
精心描摹的眼线已经被泪水晕染,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满是错愕。
“老板,您可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这个时候,别人好歹会递块手帕,或者借个肩膀,您倒好,直接砸钱。”
陈康不置可否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
晚舟肚子里正孕育着他们两人的骨肉,自己这个做丈夫的,骨子里就得守住那条底线。
不管面对多漂亮的女人,多脆弱的眼泪,避嫌这两个字必须刻在脑子里。
“眼泪在这座城市最不值钱,钱才是硬通货。”
“有了钱,你才能把曾经踩在你头上的人,狠狠碾碎。”
陆金花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包臀裙上的灰尘。
“刚才那个人叫布莱尔,是我曾经的导师。”
“五年前,我刚从名校毕业,带着满脑子的雄心壮志来到花儿街。”
“那时候的我,单纯、冲动,以为只要凭本事就能在这里杀出一条血路。”
“布莱尔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优雅、绅士,在工作上对我倾囊相授,教我怎么看懂那些复杂的K线,怎么在机构博弈中寻找漏洞。”
“我甚至……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他。”
陈康叼着烟,冷眼旁观。
这种把戏他上辈子在商圈见得太多了。
一个手握重权、深谙人性的老男高管,对一个刚步入社会,渴望成功又仰慕权威的漂亮女大学生释放善意。
这哪里是带徒弟,分明是在给自己的违规操作提前圈养一只听话的替罪羊。
果不其然,陆金花睁开眼。
“我把他当神一样崇拜,对他言听计从。可他呢?”
“他利用我对他的信任,偷偷用我的高级交易账户,去操作违规的过桥资金盘!”
“当监管部门的调查令下达时,这老狐狸把所有的黑锅推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操作记录,资金流向签字,全是我陆金花的名字!”
“我被公司像扔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陈康静静地听着。
“为了不穿上那身囚服,我搭上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请了最贵的律师团队。”
“整整一年,我像个疯子一样在法院和调查局之间奔波。”
“我算运气好,最后因为核心证据链不足,免去了牢狱之灾。但我在米国的金融圈也彻底臭了。”
陈康将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
难怪这女人宁愿窝在台岛当个土霸王,也死活不愿意再踏足米国半步。
“我逃回台岛,修身养性,用了整整三年才把这块伤疤捂住。”
陆金花的眼眶再次红了。
“可今天一看到那张脸,所有的恶心全都翻出来了。”
“陈总,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在打官司最艰难的时候我才知道,布莱尔不仅结了婚,他后来娶的,居然是当时公司高管的亲外甥女!”
“而且在这期间,他同时跟三个女下属保持着不正当关系,我只是他养的众多金丝雀里,最蠢的一只!”
陈康抬起手腕,距离下午两点的开战时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一百万如果抚不平你的委屈,那就两百万。”
“等下午这笔五亿的弹药进场,咱们把花儿街这滩死水彻底搅翻。”
“拿着我给你的钱,以后看上他哪家公司,直接用资金盘砸碎他的饭碗,让他也尝尝从顶楼跳下去的滋味。”
陆金花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陈总,您这画大饼的功夫,不去选米国总统真是屈才了。”
陆金花胡乱抹掉眼角的残泪。
“这笔钱我拿定了,到时候您可别心疼。”
陈康转身推开厚重的防火门。
“能帮我从这帮洋鬼子手里抢下肉来,别说两百万,两千万我也给得痛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厦,傍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一辆车早已等候在路边,载着他们直奔第五大道。
顾陌胜正站在一家高定西装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购物袋,低头看着腕表,眉头微蹙。
看到陈康和陆金花并肩走来,他赶忙迎了上去。
“老板,时间差不多了,我挑了两身行头。”
顾陌胜将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
“您看接下来安排点什么?”
陈康深邃的目光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奢侈品橱窗。
晚舟肚子里还怀着他的种,自己这个当丈夫的在外面呼风唤雨,总得给媳妇带点像样的东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