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安正在杂货铺理货，忽然见门口进来个身穿官服的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
“这里可是卖棉衣的杂货铺？”
一进门，身后的侍从便大声问。
林念安迎上去，“正是，这位大人是要？”
“我们大人是朝廷派来为军中购置冬衣的支度使，听成衣铺的贾老板说，你这里的棉衣保暖，特来采购五万件冬衣，你准备准备吧！”
侍从见店里只有两个女人，眼底流露出轻视，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一听这话，阮清霞的脸色白了几分，快步走到林念安身边，欲言又止。
梁峰露出和蔼笑容，看向两人，“你们谁是这间铺子的东家？”
林念安察觉阮清霞神情不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回道：“我就是。”
“圣上下令，北境将士急需冬衣，望你们能在一月之内做完五万件冬衣，嗯，就拿你们铺子最好的棉衣。”
林念安面露喜色，却又很快露出愁容。
“支度使大人，这制作棉衣的棉花乃是从波斯运回来的，如今的囤货至多只能做出一万五千件，实在做不了那么多冬衣，若是大人需要，我可将这一万五千件棉衣全都给大人留下，价格便按九百五十铜板一件，总价是一万四千二百五十两。”
听到林念安的话，梁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大胆！支度使大人来采购你的棉衣，是看得起你，货不够就想办法去买，若是耽搁了军情，你担待得起吗！”
侍卫瞪着林念安怒斥道。
梁峰抬了抬手，示意侍卫退下，而后看向林念安：
“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只有四万两，若是棉衣不够，可以再想想其他法子，你们不是还有羊毛衫吗？”
四万两，就想做五万件冬衣？
林念安顿时明白刚刚阮清霞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跟硬抢有什么区别？普通老百姓穿的最普通的一件冬衣，也得二两银子来买，用料差点，最少也得一两多。
不然她的棉衣为什么能卖得这么好，因为便宜呀！
她就说，跟朝廷做买卖的好事，贾老爷会让这事落到自己头上？怕是不想被坑，所以推给自己的。
林念安一脸为难，“可这羊毛衫和棉衣的效果不一样，若是用羊毛做冬衣，效果怕是会差一些，想要和棉衣一样的御寒效果，四万两预算恐怕不够买布料的，而且我这小作坊，一个月内实在做不出那么多件冬衣，恐耽误了将士们。”
梁峰似笑非笑，“银子和时间不够，你就想想办法，节省点布料，让工人做快点，到时候这四万两军费，你能挣多少，也不会有人来查。”
听到梁峰话中的暗示，林念安心中紧了紧。
这是在让她偷工减料？无论做出来效果如何，只要把五万件冬衣如数拿出，挣多挣少，都是她说了算。
若是按最差的料子，做当然能做得出来，可如何能让北境将士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受冻？
那和让将士们冻死有什么区别。
等等。
冻死？
林念安心头忽然一沉。
到底是朝廷有人贪墨军饷，还是，有人不想让北境将士打赢突厥？
林念安抬头，清澈的眸子眨了眨，面露不解，“民女愚钝，实在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梁峰脸上笑容一沉。
林念安继续说道：“若是按照大人的报价，每件冬衣亏损将有半两，五万件便要亏损两万多两，民女有心为将士们出一份力，可奈何这铺子小，实在没有那么多货可拿出来。”
“若实在要做，就得在用料上缩减，可将士们是要穿到战场上去的，北境大雪绵绵，万一影响了战事，上头追查下来，问这批货是经谁的手采购、定价，民女该如何回答是好。”
“不若大人给写个详细的冬衣用料条子，民女照办，绝无二话。”
听到林念安的话，梁峰脸色难看起来。
这伶牙俐齿的女人，竟然敢拿上头威胁自己？
还想让他留条子，要是真的追究下来，那不就把自己拖下水了。
他怎么可能留！
“朝廷要买你的棉衣，是对你的恩赐，莫非你要抗旨不遵？”梁峰厉声质问。
林念安面露惶恐之色，急忙颔首解释：
“大人误会了，民女只是想尽可能让将士们穿上更好的冬衣，不若这样，将士们的冬衣必然不能省料，若按照四万两预算，我们可以省工来做，如此一来每件成本就能压下一成银子，保暖效果不变，只是不那么耐穿，还能缩减工期。”
这女人倒是脑子灵活。
梁峰眯起眸子，审视着她，“这样变成用四万两做够五万件冬衣了？”
林念安摇头，“也不够，我这杂货铺并不出产布料，听闻贾老爷布庄的布料便宜，他手底下的裁缝绣娘干活麻利，大家凑一凑，一起制作这批冬衣，这样既不用在用料上动手脚，也能按时把货交上。”
梁峰思忖片刻，摆了摆手。
“罢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转头，又对手下吩咐，“去把贾老板请来，一起商讨出个章程出来。”
说罢，只留了个侍卫在这里，便回驿站了。
阮清霞给侍卫倒了茶，把林念安拉到后院，吓得直擦冷汗。
“念安，还是你聪明，居然面对支度使大人也临危不乱，可若是把贾老板拉来，他再使绊子怎么办？”
林念安轻笑一声，“他要是敢使绊子，掉的也是他的脑袋。”
若他真敢对冬衣动手，就不会把这个麻烦推给自己了。
“况且，这亏本的买卖，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亏。”
要是能省去布料，再掺上羊毛，一件冬衣的棉花用料也能控制在一斤多，她到时再偷偷去商城购买些棉花，掺进来。
商城的棉花有额外的保暖效果，不用担心做出来的冬衣质量会差。
而且这棉花也是从商城买盐换的，真算下来，她也只是少赚了一些，并没有亏本。
至于布料么，就让贾老板自己去承担好了。
敢坑她，她就让他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贾府。
贾老爷听到传话，惊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什么！你说支度使大人让我出布料，和林念安一起做冬衣？”
五万件冬衣的布料啊，他得把所有家业都赔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