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佳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不在卷宗里
“里头是谁值守?”
  “陈、陈管事在。”
  主事脸色一沉:“把人给我找出来!”
  仓门被撞开时,火已经顺着梁柱往里卷。
  有人被烟呛得直咳,有人提着水桶,脚下一滑,水全泼在地上。
  “这边!这边还有人!”
  两个兵卒从偏库里拖出一个人。
  那人衣角烧焦,头发被燎得卷起,脸上全是黑灰。
  是陈福。
  他被重重按在地上,手腕反扣,几乎连跪都跪不稳。
  “陈福!”顺天府主事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过火声,“谁让你们夜里动仓的?!”
  陈福抬起头。
  火光映在他眼里,红得发亮。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掐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主事怒极:“说话!”
  陈福还是不开口。
  旁边的兵卒忍不住骂了一句:“都这个时候了还装哑巴?!”
  就在这时,废墟里忽然传来一声喊:
  “大人!这边有东西!”
  主事猛地回头。
  几个人正从塌了一半的偏库里,小心翼翼抬出一个烧得焦黑的木匣。
  木匣裂开,里头的纸张被烧得卷曲发脆,却没有全毁。
  主事走近一步。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封皮上那几个字。
  ——军仓修缮·副账。
  空气,像是突然冷了一下。
  主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准你们动副账的?”他猛地回头,看向陈福。
  陈福的肩膀剧烈一抖。
  这一次,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却只是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喘息。
  主事深吸一口气,抬手。
  “来人。”
  “在!”
  “立刻封存现场!”他的声音冷得发硬,“所有人,不许再动一根木头、一页纸!”
  “这把火,”他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仓房,“谁点的,谁就得给我一个说法。”
  火势被压下去时,天已经泛白。
  乙三军仓只剩下一片焦黑的骨架,梁木塌了大半,灰烬还在冒着细烟。
  空气里满是烧焦的木味和湿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疼。
  顺天府的人没有散。
  主事站在废墟边,斗篷下摆被灰烬染黑,却顾不上理会。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被单独放在石阶上的木匣上。
  木匣已经裂开。
  里头的账册,被人用湿布一层一层裹着,生怕再被火星燎到。
  “大人。”一名属官低声道,“火已彻底灭了。”
  主事点头,却没有回头。
  “把副账,挪到干净地方。”他说,“就在这儿,所有人都看着。”
  属官一愣:“现在就清点?”
  “现在。”主事语气不容置疑,“趁天亮,趁人都在。”
  “也趁——还没来不该来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官员的神情,明显一紧。
  临时搭起的案桌,就摆在废墟外。
  副账被小心摊开。
  纸页烧得发脆,边角焦黑,却仍能翻动。
  一名负责记录的书吏坐下,手有些发抖。
  “念。”主事道。
  书吏清了清嗓子,低头。
  “洪武十四年,西郊乙三军仓……修缮银,三千二百两。”
  他念到这里,下意识停了一下。
  “继续。”主事道。
  “实支……一千零八十两。”
  四周,忽然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主事,又飞快低下头。
  书吏舔了舔嘴唇,继续往下念。
  “洪武十六年,乙三军仓……修缮银,四千两。”
  “实支……一千五百两。”
  念到这里,书吏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后头的,”主事忽然开口,“一口气念完。”
  书吏应了一声,硬着头皮往下。
  一笔。
  又一笔。
  数字一次比一次刺眼。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这不是虚报,是吞银啊。”
  话一出口,立刻有人咳了一声。
  那人顿时噤声。
  主事却没有斥责。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福。
  陈福跪在地上,背脊塌着,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这些账,”主事问,“你记的?”
  陈福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是。”
  “谁让你这么记的?”
  陈福的手,死死扣在地上。
  “说。”主事的声音不高,却极沉。
  陈福的嘴唇颤了颤。
  “兵……兵部。”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像是被人狠狠按了一下。
  空气骤然凝住。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主事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点了点头。
  “兵部哪一司?”
  陈福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力气。
  “右……右侍郎府。”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主事合上副账,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瞬。
  “好。”他说,“够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属官道:
  “副账原封不动,立刻送府衙封库。”
  “另外,”他目光扫过众人,“乙三军仓近二十年的正账、拨银文书、兵部往来公函,一样不落,全调出来。”
  有人迟疑了一下:“大人,这已经牵扯到——”
  主事打断他。
  “牵扯到谁,不是你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
  “但这把火,已经烧到台阶底下了。”
  同一时刻,瀚王府。
  内侍将顺天府送来的简报,轻轻放在案上。
  朱瀚扫了一眼。
  “副账未毁。”
  “是。”
  朱瀚合上纸。
  “那就好。”他说。
  “账一出来,火,就没白烧。”
  顺天府立案的文书,是在辰时三刻送出的。
  没有急报的红封,也没有夸张的措辞。
  案由只写了八个字——
  “西郊乙三军仓失火,涉账异常。”
  可在“牵涉衙署”一栏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写下了两个字:
  兵部。
  文书被递进府衙正堂时,堂内安静得出奇。
  主事站在案前,笔尖悬了片刻,才落下最后一笔。
  墨迹未干。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属官。
  “按例,”他说,“需告知相关王府。”
  属官迟疑了一下:“大人是指……?”
  主事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将那份文书又翻了一页。
  瀚王府接到文书时,朱瀚正在用早膳。
  他听完内侍宣读,并未立刻表态。
  直到那句“顺天府已正式立案”落下,他才抬眼。
  “兵部。”朱瀚重复了一遍。
  内侍低声道:“是,文书上写明了。”
  朱瀚放下筷子,拿过那份文书。
  他看得很慢。
  看到“涉账异常”时,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
  更像是某种确认。
  “他们写得很克制。”朱瀚道。
  “但克制,才说明——”
  他合上文书。
  “他们不打算收手。”
  内侍犹豫了一下:“王爷,顺天府这是把案子往兵部送,也等于……把王爷写进去了。”
  朱瀚点头。
  “是。”
  “那是否需要——”
  “不需要。”朱瀚打断他,“我不立案。”
  内侍一愣。
  朱瀚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落在他肩上,显得人极静。
  “案子,是顺天府的。”他说,“我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朱瀚回头。
  “让他们查得下去。”
  同一时间,顺天府衙。
  兵部的第一份回应,已经送到。
  措辞圆滑,态度配合。
  “乙三军仓旧年修缮,确有档可查”“相关官员或已调任”“兵部愿全力协助”。
  主事看完,只把那份文书,轻轻放在一旁。
  “他们在拖。”属官低声道。
  “我知道。”主事道。
  他抬手,指了指另一摞文书。
  “把这几份,按原样誊抄一份。”
  属官翻看一眼,眼皮一跳。
  那是副账里,标注得最清楚的几笔。
  “直接送兵部?”属官问。
  “不。”主事摇头。
  “送瀚王府。”
  消息再一次送进瀚王府时,朱瀚正在更衣。
  他听完汇报,笑意更深了些。
  “他们很聪明。”朱瀚道。
  “知道顺天府扛不住兵部,就把账——”
  他顿了顿。
  “递到我这儿。”
  内侍低声道:“王爷要不要把账退回?”
  朱瀚看着那几页誊抄的副账。
  “退回,就等于不认。”
  “收下,就等于——”
  他指尖点在纸上。
  “我在看。”
  朱瀚将账册放回案上。
  “回话给顺天府。”他说。
  “告诉他们。”
  内侍屏住呼吸。
  “瀚王府,不插手审讯。”朱瀚语气平稳,“但——”
  他抬眼。
  “所有涉及兵部的调档,若有阻碍,可直接来取我的名帖。”
  这句话,很轻。
  兵部后衙,偏厅。
  门关得很严。
  窗也半掩着。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司务,一个郎中,一个——早已递了致仕折子、却还没走完手续的老员外。
  茶早就凉了。
  却没人去碰。
  “顺天府,”那老员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次是动真格的。”
  司务冷笑了一声:“哪次不是动真格?查到最后,还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
  郎中忽然抬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郎中看了他一眼。
  “文书里,写了瀚王。”
  屋里一静。
  司务脸色微变:“他不是没立案吗?”
  “没立案,”郎中慢慢道,“不等于没看。”
  老员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他一看,”他说,“顺天府就不怕。”
  “顺天府不怕,”他抬眼,“那我们,就该怕了。”
  短暂的沉默后,司务忽然开口。
  “我那一摊,是三年前接手的。”
  郎中一愣。
  司务继续道:“乙三的修缮,是在我之前。”
  老员外看着他,没说话。
  司务却越说越快:“账我签过,但数不是我改的,银子我没经手——真要查,也该往前查。”
  郎中明白过来,心头一紧。
  这是在——划线。
  “你什么意思?”郎中低声问。
  司务笑了一下:“自保而已。”
  “你想把谁推出来?”
  司务沉默了一瞬。
  吐出两个字。
  “陈年账。”
  老员外闭了闭眼。
  “你这是要掀桌子。”
  “不掀,”司务摇头,“是把桌子往前推。”
  “再不推,瀚王就要亲手掀了。”
  同一时间,兵部另一处院落。
  周敬安正在看文书。
  一封,又一封。
  有的是请示,有的是“情况说明”。
  措辞恭谨,语气克制。
  可字里行间,已经开始出现一个共同的东西。
  ——切割。
  “这件事发生时,下官尚未主理此司。”
  “相关银两,皆按旧例拨付。”
  “前任经手之事,下官所知有限。”
  周敬安的手,慢慢攥紧。
  “他们在卖我。”他低声道。
  身边的心腹不敢接话。
  “不是卖我。”周敬安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发冷,“是卖兵部。”
  他说完,把文书往案上一丢。
  “去。”周敬安道,“把几位司官,请来。”
  心腹一惊:“现在?”
  “现在。”
  人到齐时,天已经擦黑。
  屋里灯点得很亮。
  周敬安坐在上首,没有寒暄。
  “顺天府的案子,”他开门见山,“诸位都听说了。”
  没人接话。
  “乙三军仓的账,”他目光一扫,“诸位,有没有要解释的?”
  一名郎中站了出来。
  “周大人,”他拱手,“下官愿全力配合顺天府查案。”
  这话听着忠心。
  可周敬安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配合?”他盯着对方,“配合到什么程度?”
  郎中低头。
  “该说的,说。”
  “不该担的,不担。”
  这句话一落地,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周敬安慢慢站起身。
  “你们以为,”他声音极轻,“把账推干净,就没事了?”
  没人敢答。
  周敬安忽然笑了。
  “瀚王,”他说,“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
  他顿了顿。
  “抢着自保的人。”
  夜深。
  瀚王府的灯,却还亮着。
  朱瀚披着外衫,站在书房窗前。窗外没有风,庭树的影子却在灯下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动。
  案上摊着的,不是顺天府的文书,也不是兵部的回函。
  而是一份旧档。
  纸色微黄,边角起毛,是太祖初年留下的格式。
  朱瀚的目光,停在落款处。
  他看了很久。
  久到内侍几次想开口添灯,都被他抬手止住。
  “这份账,”朱瀚忽然开口,“是谁送来的?”
  内侍低声答:“顺天府主事,说是在副账夹层里找到的。原本……不在卷宗里。”
  “不在卷宗里。”朱瀚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
  他伸手,将那一页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字。
  却有一道极浅的指痕,像是有人反复按过同一个地方。
  朱瀚的指尖,正好落在那处。
  “有人不想让它见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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