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佳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把刀递稳
内侍垂首,不敢接话。
  朱瀚合上账页,转身回到案前坐下。
  “去请一个人。”他说。
  “谁?”
  “周敬安。”朱瀚道,“就说——”
  他顿了顿。
  “我想听他亲口说。”
  内侍心头一震:“王爷,这时候请他来,会不会太——”
  “太早?”朱瀚接过话,摇了摇头,“不早。”
  “再晚,”他抬眼,“他就该被别人说完了。”
  内侍不敢再劝,领命而去。
  周敬安到瀚王府时,已是三更。
  王府的正门没有开。
  他是从侧门进的。
  一路无人言语,只有灯影引路。
  进书房前,他整了整官服,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
  朱瀚坐在案后,案上只点了一盏灯。
  光不亮,却稳。
  “周大人。”朱瀚抬眼,“坐。”
  没有王爷的威压,也没有责问的语气。
  可周敬安反而更紧张了。
  他行礼落座,背脊挺得笔直。
  “王爷召见,下官惶恐。”
  朱瀚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那份旧账,推到案前。
  “你认得这个吗?”
  周敬安低头。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他喉结动了动,“这是早年的度支旧账。”
  “哪一年?”
  “洪武三年。”周敬安答得很快。
  “谁管的?”
  周敬安沉默了一瞬。
  “……陈廷瑞。”
  朱瀚点头。
  “死了。”
  “是。”周敬安低声道,“洪武七年,因病致仕,次年病故。”
  “病故。”朱瀚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伸手,点了点账页上的一个数字。
  “那你告诉我。”
  “乙三军仓,名义上是去岁修缮。”
  “可这笔银子,”他抬眼,“为什么在洪武三年,就已经拨过一次?”
  屋里一静。
  周敬安的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
  “王爷,”他站起身,拱手,“此事,下官……确实不知。”
  朱瀚没有发怒。
  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周敬安,看了很久。
  “你不知道。”朱瀚缓缓道,“我信。”
  周敬安一愣。
  “但你的位置,”朱瀚继续道,“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站起身,走到周敬安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
  “现在,兵部里的人,正在做什么?”朱瀚问。
  周敬安低声答:“在切账,在推人,在找最早的那一层。”
  “很好。”朱瀚点头,“那就让他们找。”
  “王爷?”周敬安抬头。
  朱瀚转身,走回案后。
  “我不怕他们翻旧账。”他说,“我怕他们翻得不够旧。”
  他拿起那份账页。
  “洪武三年。”朱瀚轻声道,“那一年,朝廷刚立,兵部刚成。”
  “我皇兄,”他顿了顿,“最恨的,就是旧账新算。”
  周敬安的心,猛地一沉。
  “周敬安。”朱瀚叫他的名字。
  “下官在。”
  “你回去。”朱瀚道,“告诉他们。”
  “切割,可以。”
  “自保,也可以。”
  “但有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极稳。
  “别把账,只推到我看得见的地方。”
  “推得再早一点。”
  “早到——”
  他停了一下。
  “我皇兄,也看得见。”
  周敬安浑身一震。
  他跪下行礼。
  “下官,明白。”
  朱瀚没有再说话。
  天将破晓。
  宫城的钟声尚未响起,奉天殿前的石阶上,已经有人影来去。
  朱元璋起得很早。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批完第一摞奏章时,窗外天色才刚刚泛白。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目光却没有离开案头。
  最上面那份奏疏,并不起眼。
  顺天府的立案呈报,按例抄送中书省,再由中书省择要入内。
  没有急递。
  没有血字。
  可朱元璋偏偏让人,把这份放在了最前。
  他翻开,看得很慢。
  看到“乙三军仓失火”时,眉头只是微微一动。
  看到“涉账异常”,他鼻腔里哼了一声。
  再往下。
  “牵涉衙署:兵部。”
  朱元璋的手,停住了。
  “兵部……”他低声念了一遍。
  殿内侍立的太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朱元璋没有立刻发作。
  他把奏疏合上,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
  是太子朱标的。
  朱标奏的是另一件事——户部春粮调拨,言辞谨慎,条理分明。
  朱元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标儿。”
  他抬头,“你觉得,兵部最近,忙不忙?”
  朱标一愣,随即起身行礼。
  “回父皇,边镇换防在即,兵部事务一向繁杂。”
  “繁杂。”朱元璋点头,“那账,应该也多。”
  朱标心里一紧,却仍稳住语气:“兵部用度繁复,历来需细查。”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深。
  “细查。”他说,“这两个字,说得好。”
  他伸手,点了点那份顺天府的奏疏。
  “这案子,你听说了吗?”
  朱标沉默了一瞬。
  “……有所耳闻。”
  “只是耳闻?”
  “顺天府立案不久,尚未入内廷流程。”朱标答道。
  朱元璋没说话。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他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瀚王,这两日,在做什么?”
  朱标一怔。
  “皇叔?”他斟酌着回答,“听闻仍在府中,未有动静。”
  “未有动静。”朱元璋笑了笑,“他要是有动静,我反倒放心了。”
  朱标抬眼:“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站起身,负手走到殿前。
  晨光透过高窗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四。”他忽然换了称呼,叫的是朱瀚在兄弟中的序齿。
  “最会等。”
  “他一等,”朱元璋语气淡淡,“就说明,有人要急了。”
  瀚王府。
  朱瀚正在写字。
  写的不是奏疏,也不是账目。
  而是人名。
  一张素纸上,零零散散写了十几个名字。
  有的圈了。
  有的划了一道线。
  有的,只写了一半。
  内侍站在一旁,看得心惊。
  这些名字,有的已经致仕,有的仍在任上,有的……早就不在人世。
  “王爷。”内侍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些人……”
  “都是兵部的。”朱瀚道。
  他放下笔,看了看那张纸。
  “也是这二十年里,兵部真正管过钱的人。”
  内侍喉咙发紧。
  “可有些,已经死了。”
  “死了,也要算。”朱瀚说得平静,“账不会因为人死了,就自己干净。”
  他把那张纸折起,收进袖中。
  “去备车。”朱瀚道。
  内侍一惊:“王爷要出府?”
  “嗯。”
  “去哪里?”
  朱瀚想了想。
  “进宫。”
  内侍心头猛跳。
  “这个时辰,若无召——”
  朱瀚抬眼看他。
  “我皇兄,”他说,“已经看见那份奏疏了。”
  他唇角微微一勾。
  “我不去,他反而要疑我。”
  瀚王入宫的消息,很快传开。
  传到顺天府时,主事只是低头,把一份新誊好的账册,放进了匣子里。
  传到兵部时,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
  而在奉天殿外,朱瀚下了车。
  他没有快走。
  也没有慢走。
  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
  像是早就算好了时辰。
  殿门开启。
  朱元璋站在殿中,看着他走近。
  兄弟二人对视的一瞬间,什么都没说。
  却好像,什么都已经明白了。
  朱元璋先开口。
  “老四。”
  “你来得,倒巧。”
  朱瀚行礼,抬头。
  “臣弟来得不巧。”
  “是来——”
  他顿了顿。
  “认账的。”
  这一句话落下。
  奉天殿内,空气骤然一紧。
  朱元璋眯起眼。
  “你认什么账?”
  朱瀚直视着他。
  “兵部的账。”他说。
  “也是——”
  奉天殿内,静得骇人。
  朱瀚那句话落下后,连殿外执戟的侍卫,都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朱元璋没有立刻动怒。
  这是最危险的状态。
  他慢慢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老四。”他抬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朱瀚站得笔直。
  “臣弟不敢满。”他说,“只是怕皇兄——”
  “怕我什么?”朱元璋打断。
  “怕皇兄,被人借账遮眼。”
  这句话,锋芒毕露。
  朱标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前一步:“皇叔——”
  朱瀚却没有看他。
  他看着朱元璋。
  “乙三军仓,是去岁修缮。”朱瀚道,“可账目,却能追溯到洪武三年。”
  “这不是一笔错账。”
  “是两代账,叠在了一起。”
  朱元璋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
  是警觉。
  “继续说。”他说。
  朱瀚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
  展开。
  人名一列。
  奉天殿内,有几个人,在看清那些名字的瞬间,脸色就白了。
  朱元璋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很短。
  却足够致命。
  “陈廷瑞。”朱元璋念出声。
  “是。”朱瀚应道,“兵部初立时的度支司主事。”
  朱元璋冷笑一声:“死人,也要拉出来?”
  “正因为死了。”朱瀚说,“才好用。”
  殿内一震。
  朱标猛地抬头。
  “皇叔,这话——”
  朱瀚这才转头看向他,语气却缓和了些:“太子殿下。”
  “臣弟不是说皇兄用他。”
  “是说——”
  他重新看向朱元璋。
  “现在兵部的人,正在用他。”
  朱元璋的手,慢慢收紧。
  “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朱瀚一字一句,“账是旧账,人是旧人,制度不全,前朝遗弊。”
  “错,不在当下。”
  “而在当年。”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殿中几个人,后背同时发凉。
  “好一套说辞。”
  “把朕,”他语气陡然转冷,“也算进去了。”
  朱瀚没有回避。
  “是。”
  这一声“是”,如同火星落在油面上。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瀚跪下。
  “臣弟知道。”
  “臣弟也知道,若这套说辞坐实——”
  他抬头,目光极稳。
  “兵部上下,至少能活一半。”
  “而皇兄,”他顿了顿,“要背剩下的一半。”
  奉天殿内,死寂。
  朱标脸色彻底变了。
  “皇叔!”他厉声道,“此话不可再说!”
  朱瀚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他说,“臣弟今日,必须来。”
  朱元璋盯着他。
  “你来,是为了什么?”
  朱瀚抬眼。
  “为了一件事。”
  “把这案子,”他说,“从兵部手里,夺回来。”
  朱元璋眯起眼:“夺给谁?”
  朱瀚的回答,干脆利落。
  “给皇兄。”
  朱元璋忽然意识到——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兵部去的。
  而是冲着——
  “谁敢借朕的旧账,替自己洗手。”
  朱元璋一字一顿。
  他猛地转身,对殿外喝道:
  “传旨!”
  “顺天府乙三军仓一案,”
  “即日起——”
  “升为内廷钦案!”
  “所有账目,封存兵部原档,由内廷、锦衣卫、顺天府三方共审!”
  “任何人,不得以‘前任’‘旧制’为由,推诿卸责!”
  旨意落下的一瞬间。
  兵部,真正死了。
  朱瀚低下头。
  “皇兄英断。”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冷声问了一句:
  “老四。”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往朕身上推?”
  朱瀚沉默了一瞬。
  然后答。
  “臣弟,只是不敢赌。”
  “赌皇兄,会不会被逼到——”
  他没有说完。
  朱元璋却听懂了。
  被逼到,为了稳局,而放过一半人。
  朱元璋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殿内回荡。
  “好。”
  “好一个瀚王。”
  他收了笑,目光如刀。
  “你这一手——”
  “不是救兵部。”
  “是逼朕,杀干净。”
  朱瀚叩首。
  “臣弟,只是替皇兄,把刀递稳。”
  兵部的大门,是在日上三竿时被封的。
  那一刻,正门前的石狮子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台阶下的青砖被日头一照,泛起一层冷光。
  没有鼓声。
  没有鸣锣。
  顺天府的差役先到,四人一列,抬着木匣;锦衣卫的校尉随后而至,甲叶在行走间轻轻作响;最后进场的,是内廷宣旨的太监。
  三路人马,在兵部正门前同时停下。
  门内的门房原本正打着呵欠,见到这阵仗,手里的门签“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诸位……这是——”
  话还没说完,锦衣卫校尉已经抬手。
  两名力士上前,一左一右,将门房架开。
  顺天府主事上前一步,打开木匣,取出封条,动作不急,却极稳。
  “奉旨。”
  内廷太监展开黄绢,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街口清晰可闻:
  “顺天府乙三军仓一案,升为内廷钦案。兵部即日起封门清查,任何人不得出入。”
  话音落下,封条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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