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圣虚影的落子速度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慢,每一手都经过深思熟虑,追求最大作用。
他的官子功力,显然已臻化境,每一手都走在当前局面下的最优解,最大限度的搜刮目数。
秦三的神色,也终于认真了起来。
他摸着下巴,盯着棋盘,眼中光芒闪烁,显然也在全力计算。
他的官子风格与中盘一脉相承,依旧灵动而富有想象力,常常走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效率奇高的官子手筋。
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棋圣的确强的离谱。
妈的,这么厉害的吗?
老子不会阴沟里翻船吧?
“白棋,二之二,扳。”
想了想,秦三在左下角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扳”了一手。
棋圣虚影顺势应“粘”。
秦三立刻落白棋一之一,扑。
看似送死一子。
棋圣却只能“提”。
然后秦三白棋二之一,打吃。
棋圣“粘”。
秦三,三之二,立。
白棋安然联络,黑角凭空被搜刮了两目棋。
一个简单的局部组合拳,秦三就凭借精妙的次序,先手便宜了两目。
这种对局部手段的敏锐和次序的把握,让楚幽醨叹为观止。
当然,棋圣也不示弱。
他沉默地应对,黑棋的官子同样滴水不漏,在另一边也搜刮回来一目半。
棋局就在这针尖对麦芒的官子争夺中,一步步走向终点。
目数的差距在半目,一目之间反复摇摆,紧张得令人窒息。
楚幽醨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死死盯着棋盘,试图判断形势。
然而眼下的局面实在太过细微复杂,以她的棋力,竟完全无法判断孰优孰劣。
最终,当最后一个单官被填满。
棋终,局罢。
偌大的棋盘上,再无落子之处。
黑白交错,仿佛一幅描绘宇宙星辰的画卷。
需要数目了。
秦三和棋圣虚影都静静站着,等待法则自动数目。
棋盘上光芒流转,黑白棋子仿佛活了过来,自动归位,清算各自的目数与死子。
楚幽醨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片刻之后,棋盘上空,浮现出两行发光的大字。
黑棋:一百八十目。
白棋:一百八十目半。
半目!
白棋胜半目!
楚幽醨猛地捂住嘴,美眸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行字。
赢了?
秦三……赢了棋圣半目?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半目,但终究是胜了!
秦三看着结果,似乎也松了口气。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嘀咕道:“呼……还好没算错,差点就输了。这老头,官子真牛逼。”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下了一盘普通的棋,而不是一场赌上生命的对决。
对面,棋圣虚影久久地凝视着棋盘,那模糊的身影在光芒中微微波动。
许久,苍老而缥缈的叹息声,在沼泽上空悠悠回荡。
“半目之差……天意乎?人谋乎?”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蕴含星辰的眼眸,深深地“看”向秦三。
“阁下棋路,老夫纵横千古,未见其二。”
“初时灵动诡谲,如天外飞仙。”
“中盘韧如蒲草,险中求活,暗藏杀机。”
“官子细如发丝,锱铢必较,却又不失大气……”
“更难得是,阁下之棋,有‘魂’。”
棋圣虚影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赞叹,有感慨,有一丝如释重负,更有无尽的唏嘘。
“老夫此缕残念,困守于此,以棋道筛选传承,亦以棋道寻觅知音。”
“然所见者,或拘泥定式,或锐意攻杀,或工于算计……唯独少了那份‘自在’与‘灵性’。”
“阁下之棋,不为胜负所缚,不为定式所困,信手拈来,皆成妙谛。”
“看似随性,实则深合天道自然之理。此非苦练可成,乃天赋灵性,兼有豁达之心胸,方可至此境界。”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悠远的过往。
“此局,是老夫无尽岁月以来,下得最尽兴的一局。虽败……犹荣。”
秦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过奖了,我就是随便下下,运气好,运气好。”
“非是运气。”棋圣虚影摇头。
“棋道如天道,一丝一毫,皆由算定。”
“半目之差,亦是乾坤已定。”
“阁下之能,当得起。”
说完,他袖袍一挥。
棋盘上,那枚落在“天元”位置的黑子。
即棋圣最开始猜先时象征性的第一子,突然光芒大放,缓缓从棋盘上浮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向秦三。
秦三下意识伸手接住。
入手是一枚温润的黑色玉石棋子,非金非石,不知是何材质。
棋子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之意。
“此乃‘定魂子’,是老夫当年随身之物。今日赠予阁下,聊表心意,亦算此番相逢之缘。”
秦三能感觉到这棋子不凡,也不矫情,拱手道:“那就多谢老爷子了。”
棋圣虚影微微颔首,身影开始逐渐变淡。
“死寂沼泽,‘智’之试炼,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