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重新睁开眼睛,看见叶芷兰骑在冰蚕背上,手腕上的手镯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余韵时——
他们什么都懂了。
那金光的威力,不仅仅是“晃眼睛”那么简单。
他们能感受到,那道金光中蕴含的能量,深不可测。
那不是灭境,甚至龙境能拥有的力量,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留下的烙印。
如果叶芷兰想的话,他们这几个人,此刻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
鹰烈缓缓站起身,看着叶芷兰,眼中的神色复杂极了——
有震惊,有敬畏,有后怕,还有一丝深深的懊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祭司部的巫祭会对这个小姑娘如此谄媚,为什么幽魂殿会奉她为上宾。
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手里的那枚手镯,以及那手镯背后所代表的人物。
能炼制出这种级别宝物的人,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们之前还在想,一个元境初期的小姑娘,凭什么?
凭什么让大祭司部低头,凭什么让幽魂殿客气?
现在他们知道了。
是他们太天真了。
有这宝贝在手,别说他们这几个小喽啰,就是天鹏王亲自来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鹰烈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几个古妖族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
“叶姑娘,”鹰烈低下头,声音恭敬,“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叶芷兰骑在冰蚕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其实有点懵。
她只是握了一下手镯,怎么这些人就全跪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镯,手镯已经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安安静静地戴在那里,仿佛刚才那道惊天动地的金光不是它发出来的。
“那个......”
她正要开口,鹰烈已经抢着说话了。
“叶姑娘,”他的声音依旧恭敬,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急切,“我等奉天鹏王之命,前来邀请姑娘前往古妖族做客,方才多有得罪,是我等行事鲁莽,还望姑娘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叶芷兰眨了眨眼。
“做客?”
她看了看玉心,又看了看熊魁几人,确认他们都没事之后,才转过头来。
“这就是你们请人的方式?”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打,打不过了就跪,跪完了就说请人做客?你们这请人的方式,可真特别。”
鹰烈的脸微微一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身后那几个古妖族人,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芷兰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但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答应。
“姑奶奶我不去。”
她说,语气干脆。
鹰烈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
“叶姑娘......”
“说了不去就不去。”叶芷兰摆摆手,然后转身看向玉心和熊魁四人,关切地问,“玉心前辈,你们没事吧?”
玉心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
“我们没事。”
熊魁收起紫金锤,憨厚地笑了笑:
“皮糙肉厚,挨几下不碍事。”
胡影揉了揉肩膀,龇牙咧嘴地说:
“没事没事,就是被那大鸟的翅膀扇了一下,有点疼。”
寒蝉轻轻拂了拂衣袖,淡淡地说:
“无碍。”
陆英最夸张,拍着胸脯道:
“叶姑娘放心,我年轻,恢复得快!”
叶芷兰看着他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样子,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你们没事就好,”她拍了拍胸口,“刚刚我都要担心死了!这些古妖族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话都不说一句就冲上来打,我还以为他们要把你们怎么样呢!”
她那生动的表情,配上夸张的语气,把玉心等人都逗笑了。
“好了好了,”玉心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真的没事。这些人虽然鲁莽,但出手有分寸,没有下死手。”
叶芷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拍了拍冰蚕的脑袋。
“小冰蚕,我们走吧。”
冰蚕会意,驮着叶芷兰就要离开。
鹰烈急了。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大声喊道:
“叶姑娘!叶姑娘请留步!”
叶芷兰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鹰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叶姑娘,刚刚是我们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就请去见一见我们伟大的天鹏王吧!”
“伟大的天鹏王?”
叶芷兰歪着头,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然后,她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响亮。
鹰烈愣住了。
他身后那几个古妖族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叶芷兰在笑什么。
直到叶芷兰笑够了,放下手,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了一句:
“王八?”
鹰烈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愤怒、尴尬、无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叶姑娘,”他艰难地开口,“是天鹏王,不是...不是那个......”
“哦哦哦,”叶芷兰连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听错了,天鹏王,天鹏王。”
她说着,又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鹰烈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但他不敢发火。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叶姑娘,天鹏王诚意相邀,还请姑娘赏脸。”
叶芷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看向玉心。
玉心微微皱眉,低声道:
“芷兰,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古妖族虽然脾气暴躁,但天鹏王这个人...不算坏人。他只是性格直率,做事不太讲究方式。”
熊魁也低声道:
“叶姑娘,天鹏王部势力不小,既然人家诚意相邀,去一趟也无妨。不过一切小心。”
胡影插嘴道:
“去呗!反正大祭司部和幽魂殿都去了,也不差这一个,咱们把四大势力逛个遍,回去也好跟陛下吹牛。”
陆英连连点头:
“对对对!去!去!”
寒蝉没说话,只是看着叶芷兰,微微点了点头。
叶芷兰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古妖族人,终于松了口。
“行吧,”她说,“那就去看看。”
鹰烈如释重负,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多谢叶姑娘!多谢叶姑娘!叶姑娘请!”
他转身,对身后的族人挥了挥手。
那几个古妖族人连忙让开一条路,做出“请”的手势。
叶芷兰骑在冰蚕背上,回头看了一眼玉心。
玉心冲她点了点头,带着熊魁四人跟了上来。
一行人朝着古妖族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跪在地上的古妖族人这才敢站起来,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鹰烈大哥,”一个年轻的古妖族人小声问,“那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鹰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叶芷兰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背后的人,不是我们能惹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恐怕连大王,也惹不起。”
年轻的古妖族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问了。
而此刻,在更远处的暗处,几道黑色身影正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们是幽魂殿的人,奉桓渊之命,一路跟踪叶芷兰一行人,监视她们的动向。
当那道金光亮起的时候,他们也被晃得睁不开眼睛,等金光散去,他们才慢慢缓过来。
“我的天...”一个黑袍人喃喃道,“那是什么东西?”
另一个黑袍人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
“不知道。但那威力...恐怕连殿主都扛不住。”
“怪不得上次殿主试探她,她没什么反应,有这宝贝在手,她根本不怕啊。”
“太牛了,实在是太牛了......”
几人沉默了片刻,为首的黑袍人做出了决定。
“你,”他指着一个同伴,“立刻回去禀报殿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我们几个继续跟着,看看她们要去哪里。”
“是!”
那个被点名的黑袍人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幽魂殿的方向疾掠而去。
剩下的几人,则继续隐匿在暗处,远远地跟着叶芷兰一行人。
而此刻,叶芷兰正骑在冰蚕背上,朝着古妖族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不知道,她身后跟着多少双眼睛。
她也不知道,她手腕上那枚手镯发出的那道金光,已经让整个遗弃之地都为之震动。
她只知道,玉心前辈没事,熊魁他们没事,小冰蚕也没事。
那就够了。
至于那个“天鹏王”长什么样,是不是也是长着翅膀......
她有点期待。
“玉心前辈,”她忽然开口,“那个天鹏王,是不是也长着翅膀吗?”
玉心失笑:
“你见了就知道了。”
叶芷兰点点头,眼中满是好奇。
灰蒙蒙的天光下,一行人渐行渐远。
而他们身后的遗弃之地,似乎因为这道金光,变得不再那么灰暗了。
......
地府内。
黑白无常在汕市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把周正平那边的事给办妥了。
神府开辟好了,城隍庙的选址也定了,周正平正式上任,汕市的百姓也算有了依靠。
黑白无常这才腾出手来,紧赶慢赶地往回走。
路上没怎么耽搁。
两人的脚程快,可汕市离地府实在太远,一路上的阴风都刮得呼呼的,衣裳都吹得猎猎作响。
黑白无常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长长一队鬼魂,安安静静地飘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一趟,收获不小。
头一桩,是周正平那边。
汕市新任城隍,虽然是新人,但本事不差。
那只法境巅峰的厉鬼,凶得很,在汕市杀了不少人,连玄阴和释然圣僧都吃了大亏。
可周正平硬是凭着法境中期的修为,把那只厉鬼给收拾了。
魂核交到黑白无常手里的时候,还是热乎的。
第二桩,是那两个身负功德的灵魂。
黑白无常在汕市转了一圈,把那些游荡的鬼魂都收了,里头有两个人的功德金光特别亮,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个叫陈守义,一个叫赵德厚。
第三桩,就是身后这一长串鬼魂了。
汕市最近死了不少人,有被厉鬼杀的,有受了惊吓没撑过来的,还有几个是御鬼局的人。
黑白无常把他们全带回来了,一个没落下。
这一行鬼跟在黑白无常身后,飘飘荡荡的,远远看去倒是颇为壮观。
像一条长龙,从远处蜿蜒而来,前头看不见头,后头看不见尾。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看见了地府的轮廓。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高大的城门。
城门是用整块的黑石砌成的,少说也有十几丈高,宽得能并排走好几辆马车。
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
地府。
那两个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进去的,深深的,笔画苍劲有力,看着就让人心里头一沉。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阴兵。
一个个身材高大,穿着漆黑的铠甲,手里握着长枪,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眼睛是幽绿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像是两团鬼火。
城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大道两旁的建筑一座挨着一座,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都是黑瓦白墙,飞檐斗拱,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庄严肃穆的劲儿。
远处还能看见几座更高的殿宇,屋顶上铺着琉璃瓦,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
那些鬼魂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们有的是汕市的普通老百姓,有的是做小买卖的,有的是工厂里的工人,有的是学校里的老师。
活着的时候,谁也没想过地府长什么样。
有的人觉得地府应该是黑漆漆的,阴森森的,到处都是鬼哭狼嚎。
有的人觉得地府应该跟电视里演的一样,有奈何桥,有孟婆汤,有十八层地狱。
可真到了这儿,才发现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但是并不感觉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