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外送临时站点,小亭子下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焦糊味。
原本应该是一锅诱人、肥而不腻的【神级红烧肉】,此刻却在锅底结成了一层黑乎乎的焦炭。
“呜呜呜,师傅,说好专门给我做得我红烧肉啊……”
“驴肉火烧我都没怎么吃,全被陛下卷走了,现在连红烧肉都没了,呜呜呜……”
小狄仁杰看着那锅惨不忍睹的黑炭,心疼得小胖脸都皱成了包子。
原本应该是他跟着师傅与太子殿下美食大快朵颐才对。
他满心欢喜地端着碗等了好半天,结果现在等来的却是全“糊了”!
小狄仁杰心里都有些暗暗埋怨陛下来得不是时候来。
站在一旁的李承乾更是毫无储君形象地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林秋,我原先以为你这两个弟子都是妖孽!”
“刚刚还在父皇面前侃侃而谈,现在真成小哭包了!“
“原来臭小子,你也不过是会因为没吃到心仪美食,而落泪!
小胖墩双手扒着灶台边缘,看着锅里那层焦黑的肉块,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那双机灵的小眼睛里,此刻满是幽怨和心碎,仿佛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人砸了。
“师傅……”
“咳咳……失误,纯属失误!”
林秋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强行挽尊:“咳,为师这不是忙着和陛下策论天下吗?”
“忙着治大国,忘记烹你这儿的小鲜了!”
看着小狄仁杰那幽怨的小眼神,为了挽回师傅的光辉形象,林秋豪爽地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糊了一锅肉算什么!为师等会给你补一份!“
“为师还答应你,明早的早膳,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管多难做,为师都给你做出来!”
一听这话,小狄仁杰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小灯泡,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小狄仁杰口水“咕噜”一声咽了回去。
他那聪明的小脑瓜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明天早上要点几样大唐从未有过,先前在西山早上,让他把舌头差点都吞下去的神仙早膳了。
“师傅这可是您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徒儿原谅您了!”
小胖墩擦了擦没落在几滴的眼泪!
变脸速度之快,让林秋和李承乾都有些咋舌。
……
夜色渐深,寒风凛冽。
长安城,太极宫甘露殿内,林秋改良后的地龙烟囱烧得极旺。
李世民带着一身在外沾染的湿寒雨冷,
他相当亢奋,大步流星地回到了皇宫。
“王德!快!把朕从西山带回来的食盒拿来,就放在那个红泥小火炉上微微烤一烤!”
李世民刚一进门,连大氅都没脱,就立刻指挥着御用大太监。
不多时。
随着炭火的微微烘烤,原本已经冷硬的驴肉火烧,重新焕发出了热量。
面饼的麦香混合着百年老汤极其醇厚的脂香,在甘露殿内极其霸道地弥漫开来。
“好香的味道……陛下,这是何物?”
此时,长孙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正巧与深夜来给李二请安的三皇子吴王李恪,一同走进了甘露殿。
小李恪生得极其俊美,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英气。
他身上流淌着李唐和前朝大隋双重极其高贵的血脉!
这份血统,既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悬在头顶的利剑。
小李恪今日穿着一身素雅常服!
他生性谨慎古板、满口仁义文章,平日坐立行走也都是十分克制。
唯一一次年少放纵,还是当初那晚在林秋等人的酒夜。
那次醒来回宫后,他也被生母杨妃训斥!
杨妃生怕他沾染上嗜酒的不良嗜好,以至于她在这冰冷深宫的唯一指望,就此消失。
与长孙皇后相比,母亲总是太过小家子气。
李恪看着温柔贤淑的长孙皇后,不止一次开始羡慕李承乾和李泰!
李恪不止一次想象过,若是他跟两位兄长是一母同胞,他如今是否会过得更加快活些?!
“陛下,这是什么吃食?竟如此异香扑鼻?”
长孙皇后闻着那股扑鼻的肉香,不仅没有觉得油腻,反而觉得有些胃口大开。
“观音婢,恪儿,你们来得正好!快尝尝!”
李世民兴奋地拿起两个烤得表面滋滋冒油、金黄酥脆的火烧,分别将其塞进母子俩的手里。
“林秋子说,这叫驴肉火烧!”
“吃起来倒是滋味绝伦,非人间之味!”
长孙皇后优雅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清脆的酥饼断裂声中,那软烂、入口即化的老汤驴肉,混合着肥美爆汁的驴板肠,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那种极致美食的满足感,让长孙皇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艳的赞叹:“这是驴肉?!”
“为何味道……竟鲜美软糯至此?!”
而一向克制的李恪,在咬下第一口后,也是吃得满眼放光。
这等粗犷、却又将味道做到了极致的市井美食,是他这种从小在深宫吃着寡淡精致的皇家饭菜的皇子,从未体验过的美食!
母子俩吃得连连点头。
李世民则一边大口啃着火烧,一边眼神深邃。
甚至带着几分兴奋地……林秋在西山提出的那个极其恐怖的“羊毛吃人”绝户计,向两人娓娓道来。
“用重金收购羊毛,诱使突厥人弃马养羊……”
“不出五年,草原将寸草不生,战马绝迹。”
“突厥王庭,将不费一兵一卒,彻底沦为我大唐的待宰羔羊!”
李世民激动得站了起来!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突厥王庭在风沙中覆灭的场景。
长孙皇后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对那个当初在她面前羞涩微笑的少年又有了新的一层认识。
然而。
深受传统大儒教育、满脑子“王道教化”的李恪听完,却猛地停下了咀嚼。
他放下手里还剩半个的火烧,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李恪微微迟疑半晌后,他还是站起身,恭敬地拱手道:
“父皇,儿臣以为,此计大谬!”
“哦?”李世民愣了一下,脸上的狂喜瞬间收敛。
长孙皇后眉头微蹙,她甚至没来及的阻止。
李恪就将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中带着一种文人的清高与洁癖:“父皇,此等行径,乃是算计异族民生、伤天害理的小道!”
“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当以堂堂正正之师击之,以仁义礼智信教化万邦,方能使四夷宾服!”
“这等阴损、甚至要毁人草场断人生路的毒计,岂是君王和圣人所为?”
“若传扬出去,我大唐天威何在?”
“林县男此计,实乃误国之言……”
“砰!”
李恪这番“书生气”十足的言论还没说完。
李世民暴怒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茶杯直接翻倒在地。
“让你读书倒是让你读成了呆子?!”
李世民怒极反笑,指着李恪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跟那些在边关屠戮我大唐百姓、抢劫我大唐钱粮的突厥饿狼讲仁义?!”
“当年渭水之盟,突厥兵临长安城下,逼得朕杀白马受辱!”
“那时候,你的仁义礼智信在哪?能挡得住他们手里的屠刀吗?!”